第二日,陈锋是被轰隆隆的爆炸声吵醒的。
声音从远处传来,震得帐篷抖个不停。陈锋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他翻身起来,裹上棉袄,出了帐篷。外头冷得厉害,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孙老槐和郑铁柱几个也从帐篷里钻出来,一个个揉着眼睛,脸上还带着睡意。
陈锋走到马三的帐篷前,马三正蹲在地上洗脸,见陈锋过来,站起来抹了把脸。
“我们先去前面看看。”陈锋说,“队伍收拾好继续前进。”
“是!”马三点头。
陈锋带着孙老槐和几个工匠,骑马往前头去了。
走了三四里地,就到了炮兵炸山的现场。
周管事从人群里跑过来,跑到陈锋马前,抱拳道:“将军,一个时辰,保证通路!”
陈锋翻身下马,问:“还有多长?”
周管事指着前面一个小山头说:“站在前面那个小山头就能看到对面了。从边上绕过去就通了,也就一里多地,最难啃的就是这块大石头。”他指了指前方那块半人高的岩石,“炸开那块大石头,剩下就好办了。”
陈锋看了看日头,刚过辰时,就道:“行,争取午时以前通路。”
“是!”周管事转身跑回去,扯着嗓子喊:“加紧干!午时以前通路!”
炮兵们加快了打眼的速度,锤子砸在钢钎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火药填进去,点上引线,人群散开,轰的一声,石头崩开几块,硝烟散后,工匠和流民们就冲上去,用镐头刨,用铁锨铲,把碎石头往两边清。
陈锋在附近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他们干。后队慢慢跟了上来,停在外侧等着通路,骡车排了长长一溜,骡子在冷风里打着响鼻,车把式缩着脖子坐在车沿上。
巳时刚过,前方修路的工匠们传出一阵欢呼声。
陈锋抬起头,周工匠从人群里跑过来,跑到陈锋跟前抱拳道:“将军,路通了!等下就能通过了!”
陈锋站起来,走到山口看了看——石头炸开了,路面拓宽了一倍多,骡车过去绰绰有余,就是碎石还没清完。
“抓紧清理下路面,准备过路!”陈锋说。
周工匠领着一群人开始清理路面,把大的石头往两边滚,小的碎石用铁锨铲到路边。忙活了小半个时辰,路面清理得差不多了。
陈锋对马三说:“启程。”
马三下达命令,队伍开始缓缓前进。骡车先过,车把式吆喝着,骡子拉着车小心翼翼地碾过碎石路面,车轮咯吱咯吱响,一路晃晃悠悠总算是过去了。接着是三营的队伍,兵卒们排着队,鱼贯通过山口。
队伍从山岭中缓缓进入了繁峙县境内。
往南走,山渐渐矮了,视野越来越开阔。走了几里地,两边已经看不到山了,都是平整的土地,虽然土地平整,但都荒了,都被官府逼得逃难去了,要不就躲到山里了,哪还有种地的?
又往前走了几里地,出现了一片营区——破烂的寨墙,倒塌的箭楼,营房塌了大半,校场上长满了枯草。这是早年的明军大营,废弃了好些年了,只剩个架子还在。
陈锋勒住马,看了一圈,说:“就以这个大营为根基,三营营部就设在这。”
马三答应一声,开始安排队伍扎营。兵卒们开始忙活起来,开始清理官军废弃的旧营区。
陈锋领着几个工匠骑马往南去了。
滹沱河就在大营南边,靠着大营。冬天水浅,河面缩窄了不少,两边露出大片干涸的河床,石头和沙子裸露在干涸的河床上。
陈锋勒住马,指着河面说:“看看这河,够不够你们用?”
几个人研究了半天,赵大锤先开口了:“这河结冰了,不知道水有多深?”
陈锋说:“这边不深,往东走三四里地,那边可以建大坝。那边地势高,正好是个瓶口处。”
郑铁柱一听,来了精神,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那还等啥?去看看吧?”
陈锋笑了笑,说:“我先安排下。”
说着拨马回了大营,找到马三。
“派一个千总队的兵卒去把砂河堡占了。”陈锋说“跟守堡的官兵说,这地方北边山里的人占了。以后砂河堡往东的地官府也不用惦记了,该交粮我们会按时交,但杂税不交。”
马三点头:“是!要是官军来人呢?”
陈锋看了他一眼笑道:“现在这地方是咱们的了!谁要想抢咱们的东西咋办?”
马三眼一瞪:“揍他!”
说完就要转身去安排。
陈锋又叫住他:“你先等下,你再派一个千总队的人,去大营东边山里,离平型关堡六七里处建个营寨。守着平型关堡的明军,不要太近,太近了容易起冲突。六七里正好,有事能及时支援,平时也碍不着他们。”
“是。”马三应了。
陈锋安排完,带着几个工匠骑马往东边去了。平型关岭在繁峙县最东边,大营就建在平型关岭的瓶口处。一路走过去,地势渐渐高了。到了瓶子口那地方,陈锋勒住马,拿马鞭一指:“就这儿。”
几个工匠下了马,四处查看。
这地方确实是修坝的好位置。两边的山丘往中间收,河面一下子窄了不少,像瓶子的口一样。上游的河谷宽阔,像个大肚子,能存不少水,源头还有个大湖。要是能在这里建个大坝,上游蓄起来的水够整个工坊区用。
郑铁柱爬到左边的山丘上,往上下游看了半天,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将军,这地方好!比水碓谷那边还好!”
赵大锤也点了头:“平时够用。就算是冬天水小了,蓄下来的水也能撑一阵。”
几个工匠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兴奋。陈锋站在河边,点了根烟道:“平型岭内倒是个好地方,这要是上面再有个河通过,在里面建工坊区倒是安全的很,都不用建围墙。”
“不过瓶口外建也有好处,地方大,建多少都行。回头慢慢建个围墙。”
“将军,这一带本来就是一个大山谷,只要把附近的出入口都堵上,这里就安全。”
“这倒是可行,这个等哨探清楚了再说。”接着又说道:“地方给你们找好了,怎么修是你们的事。先把工坊区的地基打好,大坝的事不急,等天暖和了再说。”
几个工匠点头称是,又凑到一起商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