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陈锋和孙老槐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人端着一碗疙瘩汤,就着咸菜吃。孙老槐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日头正顶,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溪水在脚边哗哗地流,几只蜻蜓在水面上飞来飞去,尾巴点水,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
陈锋端着碗,问了一句:“叔,忙种都安排好了?”
孙老槐点了点头,说:“安排好了。各村各队都有管事,把种子发下去,他们就带着人干了。不需要我天天盯着,隔几天去看看就行。现在农忙还没到最忙的时候,等到了五月,那才叫忙。”
陈锋又问:“黄烟呢?”
孙老槐说:“黄烟也跟财务司商量好了。由财务司的人带着种子,找荒地、山地,能种的地方都种上。离着哪个村近,就调哪个村的人负责种,管饭。种烟比种粮食费事,得有人专门盯着,不能马虎。”
陈锋点了点头,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抹了把嘴,又说:“还有个事。您再调一些骡车给水泥工坊,那边运输力太低了。库里堆了一千多袋水泥,运不出去,再堆就没地方放了,得运到工地上去才行。”
孙老槐眉头一皱,放下碗,想了想,说:“这有点难办。刚组建的六营,调拨过去两百多架骡马车,现在各骡车都往各村分发种子,山上就这些骡车,不够用了。各矿山的骡车也调不过来——那边的生产不能停,停了矿山就没法运矿石了。”
陈锋想了想,说:“不行你去问问骑兵营那边,看看那边有没有剩余的老弱驽马,有的话也用上。老马虽然跑不动了,拉个车还是没问题的。实在不行再去买,把车马配齐了,不能因为运输耽误了工期。”
孙老槐点了点头:“成。我这就安排人去买。大同那边有马市,买几十匹骡子不成问题。就是价钱可能贵些。”
陈锋又问了一句:“叔,水渠都挖好了?”
孙老槐摇了摇头:“没呢。刚开始,正在划线。各村的地块不一样,水渠怎么走、从哪引水、怎么分水,都得实地看,不能光靠图纸。等划好了就开挖,这个快,每队负责一块,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完成。关键是水车要装好,水车不转,水渠挖好了也没水。”
陈锋“嗯”了一声,接着道:“咱们山寨位置不错,现在又占据浑河,滹沱河沿岸。得把这些好地利用起来,以后山寨发展不能光靠抢,自己还得有造血功能。”陈锋看孙老槐没听懂,就解释了一句:“自给自足!”
“一是要发展农业,供给吃喝;二是要发展商业,赚钱养兵!三要发展工业,增强军队实力!把这三样发展好,咱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说着,拍拍孙老槐的肩膀。
“将军,大道理咱不懂,就农业这块,我还能给你盯几年!”孙老槐笑着道。
陈锋说:“叔,盯着就成,有事让手下人干,您老就别到处跑了,在山寨也能盯着。”
“我这人闲不住,一辈子劳碌命,真要我在山寨不出来,我还真不习惯。”
“您多大年纪了?您为山寨付出太多了,我不想您老了还在劳碌,连福都享不了几天就…”
“我知道将军的意思,咱都明白,说实话,当初也幸亏遇见了你,让我们这些人能活到现在,而且啊,还越活越好,看看现在,能吃饱,能穿暖,当初想都不敢想。这就是享福!所以啊,现在就是死了,也算是享福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陈锋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溪边,看着那架水车慢慢地转。水车吱呀吱呀地响,竹筒一下一下地舀水、倒水,水槽里的水哗哗地流,流进蓄水池,再从蓄水池流出去。孙老槐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水车,谁也没说话。溪水在脚边流淌,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香味。
是啊,能吃饱,能穿暖,这就是享福!
陈锋在山上待了两天,把山寨里积压的事处理了一下。第三天一早,他带着护卫下了山,往繁峙县赶。
从水碓谷往南走,路况跟几天前不一样了。剩下的那段石头路已经开始铺水泥了,路边堆着一袋袋的水泥和一堆堆的沙子,工匠们正搅拌着灰浆。
陈锋勒住马,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现场指挥的工匠跑过来,抱拳见礼。陈锋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通到平型关?”工匠扳着指头算了算,说:“再有个五六天差不多。”
陈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催马继续走。
到了大营,已是午后。陈锋又直接骑马往大坝工地去。
工地上正热闹着。石头坝下面的河道已经挖空了——原来平整的河底被挖出了一条深深的大沟,从北岸一直延伸到南岸,宽的地方有四五丈,窄的地方也有两三丈,深度足足有一丈多。沟底裸露着青灰色的岩石,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被炸出了深深的坑,有的地方裂开了巴掌宽的缝。俘虏们在沟底忙着清理碎石,把碎石一筐一筐地运到岸上。还有些人拿着瓢往外舀水,上游渗下来的,量不大,几个人就能清理。就是得隔一段时间舀一次。
沟壁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铁条,像钢筋一样,竖着的、横着的,用细铁丝绑在一起,形成一张铁网,固定在岩石里。
周管事从沟底爬上来,蹲到陈锋旁边,指着石头坝下面的大沟说:“坝底挖了一丈二深,用火药炸出来的地基。底下全是石头,硬得很,镐头刨不动,全靠炸。炸完了再清,反反复复干了好几天,才挖到这个深度。”
他在泥地上画了几道:“里面打好孔,插上铁条,用细铁丝固定住,纵横交错,绑成网。然后再往里面浇混凝土,比光用石头垒结实。”
陈锋点了点头说:“进度不错。什么时候开始筑坝基?”
周工匠道:“再把两头的碎石清理完,扎上铁条,明日就能浇混凝土。”
陈锋“嗯”了一声,走到岸边,往下看了看。沟底的俘虏们还在清理碎石,一筐一筐地往上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