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日,陈锋回了趟山寨。
临走之时,他站在河岸上,把周工匠叫到跟前,叮嘱了几句:“歇息两天就开始修建大坝。坝底一定要深挖,不能偷工减料。还有,控制好火药量,别到时候把上面的石头坝给震塌了。那石头坝修了半个月,塌了再修,耽误工夫。”
周工匠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将军放心,炸坝底一定会提前做好准备,也会控制好用药量。先打小眼,少装药,试探着炸,不敢一下子炸太狠。这个分寸我们心里有数。”
陈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翻身上马,带着护卫沿着河岸往北返回。
回山寨的路上,陈锋看到一趟趟押运建筑材料的车队往平型关方向送。骡车一辆接一辆,排着长长的队,车上装着水泥袋子、钢筋码得整整齐齐。车把式们吆喝着,骡子甩着尾巴,拉着车往前走。这些材料都是山寨年前就开始加紧生产的——水泥窑、砖窑日夜不停地烧,堆满库房,就等路一通就往外运。年后路修通了,车队就开始一趟一趟地往平型关送,材料都堆放在大营的空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现在天气转暖,冻土化了,各处的建设都开始动工了。大营、砂河堡的扩建、平型关新堡的地基,都已经开工。
陈锋走在石头铺的路上,马蹄踏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他看着路面,转过身,朝后面一个护卫说:“回去告诉周管事,让他先把这段路硬化了。”
护卫应了一声,勒住马,掉头往回跑。
陈锋一行人继续往山寨赶。午后日头偏西,阳光从西边斜照下来,把山影拉得老长。路两边的山坡上,野草已经返青了,绿茸茸的一片,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绿毯。
下午落日之前,陈锋一行赶回了山寨。谷口的哨兵远远看见陈锋的马队,早早打开了寨门,站在门口敬礼。陈锋朝他们点了点头,催马进了寨门,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路两边,几个孩子正在巷口玩耍,看见马队过来,也不怕,站在路边笑嘻嘻地看着,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朝陈锋挥了挥手,陈锋朝她笑了笑。
陈锋到达山寨后,没有立刻回家,直接去了水泥作坊。
水泥作坊在山寨东边的山谷里,离得不远,骑马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作坊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大了不少。又建了两座新窑,外头糊了一层水泥,颜色发灰。窑顶的烟囱冒着白烟,站在窑前,脸上被烤得发烫。几个工匠正在窑前头忙活,看见陈锋来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抱拳行礼。
钱管事从窑后面的工棚里跑出来,跑到陈锋跟前,抱拳道:“将军,您回来了。”
陈锋下了马,把缰绳丢给护卫,站在窑前看了看,问:“现在一天能生产多少水泥了?”
钱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来看了看,念道:“回将军,现在四座窑,一天能出一百多袋。年前只有两座窑,一天出五十多袋,加了这座新窑,产量翻了一倍。”他把本子递给陈锋看,上面记着每天的产量和出库数量。
陈锋接过本子翻了两页,还给他,说:“还不够。还得加紧生产。你这样——十二个时辰不停,人歇窑不歇,三班倒。工匠饷银加倍,干得好的再加。不能让窑停下。”
钱管事点了点头:“是,我这就下去安排。”
陈锋又问:“库里还有多少存货?”
钱管事想了想,说:“还有不到一半。车不够,现在光烧制的就拉不完,库里的没时间往工地送。”
陈锋皱了皱眉,说:“等会我去找孙司长说这事,再给派些骡车。”他转身看了看那几座冒着烟的窑,又看了看库房那边堆的水泥袋子,沉吟了片刻,翻身上马,带着护卫往参谋部去了。
到了参谋部,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几个参谋还在公事房里忙碌。陈锋推门进去,值哨的参谋赶紧站起来,抱拳道:“将军。”
陈锋摆了摆手,走到椅子边坐下,问:“孙司长这些日子来了吗?”
值哨的参谋摇了摇头:“回将军,孙司长近些日子没有来参谋部。手下现在就去找。”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陈锋点了点头,在参谋部等着。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屋里点着油灯,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窗外传来远处校场上的口令声。
过了半个时辰,参谋回来报告道:“回将军,孙司长在山下组织修建水利工程好几天都没回来了。”
陈锋问:“在何处?”
参谋答道:“在山寨往南二十里处的西庄村一带。孙司长带着人在那里建水车、挖水渠,已经干了十来天了。”
陈锋点了点头,站起来,出了参谋部。
小娥和周烟雨已经吃过饭了,见他回来,又去灶房热了饭菜端上来。陈锋坐在炕沿上,吃完饭把碗放下,跟她们说了一会话后,就随着周烟雨去了厢房。这一夜,陈大将军又是连绵大战一夜不休!第二天搂着周烟雨睡了个懒觉,起来后又让郑小娥笑话一顿。
吃完饭,收拾妥当,陈锋又领着人下山去了西庄村。
西庄村在山寨往南二十里,浑河从村南流过。浑河边已经挖了不少坑,有些地方已经浇了水泥,有些地方还在挖地基。骡车、手推车、工具、材料,散得到处都是,人声嘈杂,热闹得很。
找到孙老槐的时候,他正在河边指挥着一群人安装水车。水车已经快装好了,木制的,大轮子,直径将近两丈,立在水里,被水流冲得慢慢转着,吱呀吱呀地响。轮子上绑着竹筒,转到低处的时候舀水,转到高处的时候倒进水槽里,水顺着水槽流进旁边的蓄水池,再从蓄水池流到田里。
陈锋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水车,后世都没见过——后世哪还有人用这个?他站在溪边,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木轮在水里缓缓转动,竹筒里的水哗啦哗啦地倒进水槽里,水花四溅,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孙老槐站在水车旁边,卷着裤腿,光着脚站在水里,拿着锤子,跟几个工匠一起敲敲打打,满身泥水,脸上却是笑呵呵的。陈锋也跟着看了一晌午,蹲在岸边,点了一根烟,看着水车转,听着水声哗哗的,觉得心里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