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酉时，陈锋到达繁峙工坊区。夕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金红色的光照在工坊区的屋顶上，把黑瓦染成了暗红色。锻打工坊的敲打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水泥路两边的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里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陈锋进了公事房，在椅子上坐下后对跟着进来的赵猴子道：“去整点吃的送过来，另外再通知几个管事过来，再问问周管事在何处？”
赵猴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陈锋点上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近期的建设任务不少。橡胶工坊的初步建设要抓紧，琉璃工坊的建设也要加快，还有火药工坊、家属院等。看来还得叫周济民召集一批壮劳力，趁着天冷前干完。等天冷了再让流民把工坊区外围再建个围墙，不建围墙心里就是不踏实。
陈锋抽完一根烟，门外响起脚步声，一群管事陆续进来，几人进了公事房，抱拳行礼，在椅子上坐下。
陈锋看众人来了问道：“各工坊都没有什么问题吧？”
“回将军，一切正常，各工坊产量也在陆续提高。”赵大锤开口道。
“将军，还有一件事。新式枪械已经试制成功了，能装三颗枪弹。属下试射了几次，效果不错，射速比单发枪快多了。是否需要开始生产？”
陈锋看着赵大锤问：“故障率呢？”
“故障率在四成左右。主要是枪弹太软，往上顶的时候，下面的枪弹很容易挤瘪，再顶上来的时候就不容易划碎弹壳。”
陈锋点点头，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先别急着生产，这样的枪械只是研制的一个方向，并不能最终定型。故障率四成，太高了。枪械的发展，不应该往枪械气密性方向发展，应该往子弹的气密性方向发展。”
郑铁柱坐在对面，听了这话，思考了一会问道：“将军的意思是，枪弹保持密封？”
“是。”陈锋点了点头：“与其考虑枪械的气密性，不如往子弹方向考虑。你想，若是子弹的弹壳能密封，点火后火药燃烧产生高压气体，把弹头发射出去。这样即使枪械漏气也不要紧，是不是这个道理？”
“将军，若是这样，如何点火？弹头怎么装？火药量是不是该增加？”
“这样做首先就得火药升级。现在用的黑火药，威力不够，燃烧速度也不够快。得研究新的火药，威力要大，燃烧速度要快。还得要求有那种一碰就能燃烧的点火药，滴在子弹的底部，击针一碰就炸，引燃弹壳内的火药。再一个最重要的是，要有能造铁壳子弹的工具，能把薄铁片冲压成子弹壳的形状，底部要厚，口部要薄。”
赵大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太难了。火药、铁壳子弹，这些东西可不好造啊？”
“不好造，但不一定造不出来。慢慢来，你们该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不要急。”他转过头，看着王老炮：“炮也能走这条路，就是放大版的枪嘛，一个道理。炮弹也能用金属弹壳。现在火炮的射程和精度都不够，要是能用上线膛炮，配上金属弹壳的炮弹，射程和精度都能提高一大截。”
“你们研究工坊现在就要开始研究一种机器，能把薄铁片挤压出管状的机器，就叫冲压机。先研究着，铁片不好压可以用铜，铜软，好压。先粗后细，慢慢来。先做出大的，能压炮弹壳，再做出小的，能压子弹壳。不急，一步一步走。”
赵大锤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冲压机立项。”
赵猴子领着护卫这时候把饭菜端了上来。
陈锋看了看那几个管事问道：“都吃了吗？没吃就一起吃点。”
“吃了吃了。”赵大锤站起来，抱拳道，“将军，您先用饭，我等先告退。回去就把将军说的冲压机立项，明天就开始研究。”几个人抱拳行礼，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说话声也渐渐远了。
陈锋跟一群护卫开始吃饭。赵猴子边吃边说：“将军，周管事在义兴寨那边，盯着琉璃工坊的建设。听说炉窑快砌好了。属下是否派人通知他回来？”
“不用，明日过去一趟。”陈锋吃着饭，头也没抬。
第二日，陈锋先去了民事厅。
民事厅在繁峙大营西面五里处，两排二层小楼。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端着火枪，腰挎短刀，看见陈锋过来，右手五指并拢，斜指太阳穴。陈锋看了两人一眼，笑着回了一礼！这才叫敬礼！可比躬身抱拳好看多了！
陈锋上了二楼，推门进了周济民的公事房。周济民正坐在桌案后面看文书，手里拿着一支铅笔。看见陈锋进来，他赶紧放下笔，站起来，绕过桌子，抱拳行礼。
“将军何时回来的？”
陈锋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周济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昨晚刚回来。这边的秋收怎么样了？”
周济民给陈锋点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接着开口道：“接近尾声了，再有几日就差不多了。今年种的玉麦、土豆已经收完了，番薯还得等一段日子，天凉了才能收，不过玉麦的收成可不错，比其他粮食要强，一亩要多一到两石。”
陈锋点点头，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道：“还不挑地，随处可种！不错不错。还有，等收完了，你再征调一批人。趁着天冷之前，还得建一批工坊。橡胶工坊、琉璃工坊、火药工坊、工坊家属院，还要建学堂，这些都要赶在天冷前完工。”
周济民想了想，问道：“将军需要多少人？”
“具体多少人我也算不清。我让周同来跟你商议，你先有个准备。”
周济民点了点头：“行，这个好办。我先让人组织着，需要的时候随时能调，不够再加。”
陈锋点点头，又开口道：“回头不忙了，你们这民事厅也得建个围墙。要不看着不安全，心里不踏实。”
周济民也点了点头：“属下也考虑过了，等招人的时候多招几个，让周管事再安排几个工匠，几天就修好了。简单砌一圈墙，留个大门，再盖个门房，派两个人看着。”
“行了，不在你这多待了，我得去趟义兴寨。”陈锋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走了，你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