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快给卢总督和几位总兵治疗伤势。”陈锋看着几人的狼狈模样急忙喊过来几名军医,开始为几人治伤。
接着又对马三道“打扫战场!”
等马三走后,陈锋一拍脑袋,突然笑起来:“我倒是把重要事忘了。来人,把人带上来!”
正当几人迷惑时就看到两个壮汉拖着浑身狼狈的高起潜从后面走来。那张平日里养得白净富态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不知是被战场上满地尸体吓的还是被陈锋气的。
“陈锋,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杂家可是监军!是奉旨钦差,是皇上钦命的总监军!你难不成真要杀我?”
几人看着陈锋,卢象升更是被陈锋的胆大彻底惊到了,监军都敢绑?难不成真要造反?
“卢总督,几位总兵,这老狗不让我救援,还要拿本总兵,本总兵只好出此下策,将这老狗拿了!呵呵。”
“大哥,您是真猛!”王朴呆滞的开口。
“卢督,几位总兵,怎么处理?实在不行末将就给处理了?”
“别别别!卢总督,您说个话啊,咱家也是听命行事,怪不到咱家啊?这都是陛下和杨阁老的意思,跟咱家也没关系不是?”
“你高起潜身为监军,却不顾数万将士死活,你难道就真无辜?”
“你看看他们,就是因为你的不救援,已经成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你问问他们,你有没有罪?”陈锋接着指着满地的尸体怒声质问。
陈锋俯下身,那张愤怒脸上满是戾气,凑在高起潜耳边,字如冰锥刺骨:
“你说我反,那今日我便反给你看看,你这颗脑袋倒是还有点用,正好用来祭旗!”
“陈总兵莫要意气用事!且先听老夫一言。”卢象升赶忙出声打断,他怕陈锋越说越气,真一刀把高起潜砍了,那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卢象升长叹一声:“国事糜烂,陛下与杨嗣昌却……哎!”
“高监军,本总督若是上一道折子,只说您高起潜拥兵自重,嫉贤妒能,克扣粮饷,逼反良将。陈总兵到时候回他的代州,朝廷也奈何不得,但你呢?你真当你能安然做你的监军?你说陛下会不会为了平息陈总兵的怒火,把你的项上人头送给陈总兵”
“高公公,今日若非陈总兵及时赶到,卢某已为国捐躯,而公公您,也难逃‘坐视不救’之罪。如今,只有这一个法子,方能保全大局,也保全公公。”
“待回营后,公公只需对外宣称,是您洞察敌情,料定我军必胜,故令陈总兵出奇兵制胜,您坐镇中枢,调度有方。至于这‘绑缚’之事……就当是一场误会,如何?”
高起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他恶狠狠地瞪了陈锋一眼,又看了看满身血污却气势慑人的卢象升,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咱家……知道了。还不给咱家松绑!”
陈锋亲手给高起潜解开绳索,还不忘顺势给他掸了掸袍子上的尘土,假意殷勤道:“老公公受惊了。末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都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老公公的千秋声誉啊。”
高起潜揉着被勒出深痕的手腕,怨毒地扫了众人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一句狠话。
“带高监军下去歇息!”
等高起潜被带下去之后,陈锋转身对卢象升抱拳:“卢督,这老阉狗记仇,日后必会寻隙报复。”
卢象升望着东方鸡泽的方向,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悲凉:“我知道。但今日若不如此,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陈总兵,你今日这一绑,绑出了一个暂时的安稳,却也绑出了一个不死不休的仇家……走吧,回营。”
夕阳如血,将这支残破的队伍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此时鞑子右路军沿太行东麓南下,趁明军守备空虚。右翼军接连攻破定兴、安肃、庆都、真定外围诸县,继而南下顺德府,直至到达沙河县(今河北邢台沙河市)。
城头的明军守备陈宏勋正缩在垛口后打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他揉揉眼,只见城外漫天遍野的辫子兵,黑压压的像蝗虫一样涌来,尘土遮天蔽日,连西边的太阳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鞑子!鞑子来了!陈宏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撞响警钟。
但这钟声只响了三下,就被城外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盖了过去——一颗红衣大炮的实心弹呼啸而来,直接砸塌了半个城楼,砖石木屑四溅,守城的民兵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岳托坐在马上,远远地看着这座小小的县城。他脸色蜡黄,裹着一件厚重的貂皮大氅,身后的随从都能看出他病得不轻。
“图赖。”
“大将军吩咐。”图赖策马过来,他身上的铠甲还沾着定兴的血迹。
“这城太小,不值得我八旗儿郎浪费箭矢。你带人从西门攻,劳萨带人从东门攻。告诉他们——城破之后,不留活口,鸡犬不留。”
“喳!”图赖和劳萨眼中同时闪过嗜血的光芒。
清军并没有急着架云梯,而是先用汉军旗的红衣大炮轰击城墙薄弱处。几炮过后,沙河县城那本就年久失修的夯土城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杀——!”
随着图赖一声怒吼,早已蓄势待发的鞑子护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从豁口处涌入。劳萨的部队也几乎同时撞开了东门。
沙河知县刘锷是个读书人,听到城破,拔出腰刀想要组织抵抗,却被如狼似虎的清军一把推开。他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守备陈宏勋被一箭射穿喉咙,倒在血泊里。
“勿伤百姓……”刘锷颤抖着喊了一句,话音未落,一把雪亮的马刀已经劈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沙河县的军民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清军骑兵在狭窄的街道上纵马奔驰,见人就砍。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混杂在一起。
岳托并没有进城,他就坐在高坡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一个亲兵递给他一碗热奶茶,他喝了一口,眉头紧皱——嘴里全是血腥味。
“大将军,县城已破,是否收集财物?”副将请示。
岳托摆了摆手,指了指天空:“天快黑了。让弟兄们快点抢,把能带的金银、粮食、布匹都装上大车。至于那些带不走的和……那些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烧了。我要让这沙河,真的变成一条血河。”
夜幕降临,沙河县城燃起了大火。
火光映红了岳托那张病态的脸。他看着那冲天的火焰,对身边的杜度说道:“走吧,这地方太脏了。下一个,是任县。那里应该还有些像样的粮仓。”
说罢,他咳嗽着翻身上马,身影消失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身后的沙河县城,只剩一片焦土和无数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