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一年十月十四日,等陈锋离开后,卢象升换了那身浆洗发白的麻衣孝服,不披甲,只内衬锁子,腰束白绖,翻身上了那匹崇祯刚赐下的御马玉花骢。中军鼓响三通,他拔出尚方剑朝北一举——
儿郎们!今日不为封侯,不为君恩——只为这身孝服下头的血还没凉!随我,杀奴!
大队人马在朔风中开出昌平南门,卷尘向顺义而去。
帐外,老仆卢忠望着那杆残破的字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喃喃一句:大帅……这是把命押上去了。
陈锋带队离开后,往通州而去。路上刘二找到陈锋:“将军,鞑子大部骑兵已由涿州分路南下,一路趋保定、真定,一路趋河间、德州方向,主力已深入畿南、山东掳掠,”
“保定,真定府是哪一路?”
“岳托部!”
“他还敢来?娘的,通知家里,北部军团,往南过雁门关,沿代州繁峙一线往东,出平型关,入保定府。遇见鞑子劫掠部队,一个也不能放过。命令南部军团,沿定襄、五台线往东,出娘子关,进真定府,遇见鞑子劫掠者尽杀之!
告诉他们,此次是外地作战,一定要谨慎!参谋部制定好统一作战计划!”
“是!”刘二写完命令,接着就下去安排传令。
十月十五日,陈锋到达通州大营,高起潜为了迎接陈锋亲自出营门外迎接,执其臂入内!陈锋被恶心到了,死太监,一身尿骚味,真恶心!
面上却是笑容满面。
“陈总兵,杂家给你们引荐,这位是关宁铁骑前锋右营副将吴三桂,陈锋看着这位后世史书中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汉家罪人。此人二十有六,身长面白,目若朗星,鼻梁高挺,不类寻常辽将之赳赳武夫。常服锦袍玉带,外罩精致锁子甲,甲叶擦磨得雪亮,不见半点尘垢。从外表看,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儒雅武将。但其顾间阴鸷的目光,就能看出此人非纯诚坦荡之人。
“末将吴三桂,拜见总兵大人!”
“吴将军乃辽左之干城,社稷之屏藩,久仰久仰。”
“总兵大人谬赞,末将愧不敢当!”
接着高起潜又依次介绍关宁镇总兵侯拱极,关宁镇参将张鉴、于永政、吴承录,游击将军周元福、张凤翔。
众人一一见礼后,高起潜又大摆宴席,宴请陈锋,推杯换盏间,陈锋开口问高起潜:“高监军,不知下一步做何打算?”
“通州乃建奴北上之必经之地,我等驻守此处,一可防建奴带资财北返,二可拱卫京师!”
陈锋点点头,心道:你他娘的就是不想战,守在此处跟鞑子井水不犯河水!各干各的!说的好听,其实就是畏惧建奴。
“高监军言之有理,我等此路军,有陈总兵加入,兵强马壮,驻守此处进可攻,退可守,大有可为!”吴三桂举杯笑着道。
哼,一丘之貉,怪不得你能当汉奸!垃圾!
酒宴散场后,高起潜单独留下陈锋,开始了拉拢大业…:“ 陈总兵,尔麾下兵士,甲于诸镇,此等实力,某与杨阁老洞若观火,岂有不明之理?
今建虏叩关,庙算已定。今上之意,与杨阁老所筹,如出一辙,皆以‘持重’为先。 尔但以此意为念,紧随吾辈步武,切勿轻言浪战。至于卢督师锐意进取,乃书生之见,非万全策,尔勿为所动。
凡兵事,存己之力,方能立己之功。尔但将此精锐护持妥帖,静观其变,余者不必萦怀。 待胡骑退,某当于御前极言尔守御之功,杨阁老亦必助臂。那时,旌麾之赏,首推将军,断不相负也。我知言总兵可明白?”
“明白,末将定当秣马厉兵,于高监军麾下奋勇争先,以此一腔热血,上报朝廷拔擢之恩,决不敢有负钧命!”
高起潜眼神微眯,随即哈哈一笑,“明白就好,陈总兵远道而来,下去歇着吧!”
“末将告退!”
等陈锋出了营帐,高起潜冷哼一声,“不识时务!到时候有你好受!”
陈锋回了营帐后,召集马三,周三胜,巴图、周青、霍大鹏、刘二几人,简单说了一下眼前形势:“如今这高老狗把我们弄过来,就是为了削弱卢总督实力,我们来这,怕是也难以用兵。”
巴图开口:“干脆,咱们自己干,听他一个阉狗的号令!”
“若是单独行事,战场抗命,形同谋反,这身皮怕是也穿不得了!不到万不得已,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刘二,山寨那边如何?”
“大军已经开拔,明日应该就能过关!”
“嗯,只要大军过关,鞑子就无法放开手脚劫掠,卢总督那边也能减轻压力!”
“将军,这几日您身边也得增加护卫力量,属下把几个拳脚好的带来了,防备高老狗狗急跳墙!”刘二开口。
陈锋点点头,等众人离开后,陈锋出了营帐在外面转了一圈,身后的护卫队伍多了几个生面孔。
与此同时卢象升在顺义聚将商量夜袭牛栏大营,众将听令:“本督自领亲兵天雄军,居中直捣牛栏山大营辕门。
右翼宣府镇总兵杨国柱,领宣府劲骑四千、步卒三千,迂回营西侧,先断敌马厩、辎重,再包抄合围。
左翼·太原总兵虎大威,领马步五千,绕营东侧,焚敌哨楼、截断北遁之路。
后队·大同镇总兵王朴,领所部一万居后二里为预备策应。”
“谨遵将令”
卢象升横刀立旗下,厉声颁令:
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违者斩!今夜但有进死,无退生!
戌末亥初,三路齐发,衔枚勒缰,向牛栏山压去。
丑时,秋风乍起,芦荻萧瑟。虎大威先遣百骑摸至东营栅栏,以火箭射入毡帐,风助火势,营东侧顿时火起。守营额真初以为马棚失火,待明军马蹄声如潮涌至栅下,方鸣角告警——为时已晚。
杨国柱右翼自西侧突入,宣府骑兵挥长刀连斩哨卡巴牙喇数人,纵马踩踏马厩,清军数百匹战马惊嘶奔散。中军卢象升亲鼓,天雄军持竹盾大刀破开正面大门,直插中军黄纛——清营偏师猝不及防,前哨连破三座子营,斩获百余级,明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彻温榆河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