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内,烛火通明。崇祯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清癯,眉宇间有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内阁大学士杨嗣昌垂手立于御案一侧,目光深沉,待众人踏进殿内,视线便若有若无地扫在几员武将身上。
卢象升带着陈锋几人整肃衣冠,行至丹墀之下,撩袍跪倒,朗声开口:“臣卢象升、末将陈锋、杨国柱、虎大威、王朴,奉诏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英殿内,回声尚未散尽,崇祯微微抬手,威严之声传出:“众卿平身,诸卿皆是朝廷倚为肱股,亦是扞御社稷的良将。今日召见,一则是看看我大明能臣良将之楷模;二则要听听,在这建虏肆虐、烽烟遍地之际,尔等有何破敌安民之策;其三——”他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过众将,“尔等戍守边陲、征战沙场,皆有汗马功劳,朕心记挂。朕必论功行赏,绝不亏负功臣。”
众将谢恩起身,垂手肃立。卢象升面色沉静,眼神坚定。陈锋站在侧后,看似恭顺低头,余光却是四处打量,看看这原版的皇帝居所到底是不是后世电视上演的一样,不过看起来好像比后世电视上演的要差许多!正当陈锋四处打量之时,突然瞥见已瞥见侍立在旁的杨嗣昌正也偷偷打量自己,那眼光怎么有点耐人寻味,陈锋心中警铃大作——这老东西,定是不怀好意。
崇祯的目光落在陈锋身上,语气放缓了些:“陈锋,听闻你部近来整训有方,兵甲精强,朕心甚慰。今日赐你御酒一杯,望你此后忠勤王室,勿负朕望。”
一旁侍立的太监立刻端过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酒盏。陈锋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试探开始了。他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酒盏,朗声道:“臣陈锋,肝脑涂地,不足以报陛下天恩!臣之忠君报国之心,天地可鉴!”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将盏底朝上一亮,动作利落,不见半分迟疑。
崇祯凝视着他,眼中神色复杂。杨嗣昌在一旁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带,看着陈锋的身影,嘴角微翘。
崇祯待陈锋饮尽御酒,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将,沉声道:“今日论功行赏,正所以激励三军,共赴国难。尔等听封——”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司礼监太监徐徐展开黄绫圣旨的声音。
“卢象升,忠诚贯日,勋劳卓着,特进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仍督天下援兵,统筹剿寇御虏事宜。”
卢象升出班跪受,叩首道:“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宣府总兵杨国柱,御下有方,屡挫贼锋,挂征西前将军印,授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加太子少保,荫一子世袭锦衣卫千户,钦此。”
杨国柱按捺住心头激荡,重重叩首:“臣杨国柱,叩谢陛下天恩!”
“大同总兵王朴,镇守北疆,劳苦功高,挂征西右将军印,授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加太子太保,荫一子世袭锦衣卫千户。”
王朴身子微颤,连磕响头:“臣王朴,万死难报皇恩!”
“太原总兵虎大威,骁勇善战,特擢太原总兵,挂征西后将军印,授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加太子少保,荫一子入锦衣卫百户。”
虎大威喜形于色,大声谢恩:“臣虎大威,愿为陛下效死!”
最后,崇祯的目光定格在陈锋身上:“代州总兵陈锋,治军严明,所部堪称劲旅,乃国之干城。特擢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掌府事!加太子太保,荫一子锦衣卫指挥同知。另——赐紫禁城西宅邸一座,以示优渥。钦此。”
这一连串的加官进爵,尤其是“掌中军都督府事”,看似分量极重,却也如同虚设,谁人不知,现在的都督府权力都被兵部瓜分完了,现今也就有个管理卫所兵的权力,这是把他陈锋限制在京城,夺他的兵权。陈锋心知肚明,这“掌府事”是明升暗夺兵权,那座京中宅邸,更是一座囚笼。他面上不露分毫,大步出列,双膝跪地,声音洪亮沉稳:“臣陈锋,犬马微劳,竟蒙陛下如此厚爱,天恩浩荡,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叩首完毕,陈锋起身归列,垂手而立,姿态恭谨,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冷冽。他瞥见杨嗣昌脸上那抹终于压不住的、近乎惬意的笑意,也感觉到卢象升投来的复杂目光——那里面有担忧,亦有不易察觉的难过。
崇祯见众将谢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满意的笑容:“尔等皆是朕的股肱之臣,得了恩典,更要尽心报国,不负朝廷厚望。如今虏患未平,内寇犹炽,京畿安危,系于诸卿一身。陈锋,你既掌中军都督府事,不日便需入府理事,所部兵马,朕已命高起潜会同该部,妥为安置,务使兵将相习,拱卫京师。”
这话已是挑明:兵权要交,人要留下。
陈锋再次出列,躬身道:“陛下圣虑周详。臣蒙恩擢用,敢不竭忠!惟军务繁剧,臣初理府事,尚需时日熟悉。所部将士,随臣征战已久,情同手足,安置之事,恳请陛下准臣稍参末议,可使将士安心,更好效力陛下。”
他不卑不亢,既接了旨,又为自家军队争了一线回旋余地。
崇祯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卿之所请,情有可原。然军机大事,自有朝廷统筹。卿既已履职,当尽心王事,其他勿需操心。赐第已备,你可携家眷迁入。卿乃国家栋梁,安家京师,亦可随时奉诏,共商大计。”
陈锋受宠若惊般的恭顺:“臣……遵旨。谢陛下赐第之恩。”
娘的,就是不让出去了呗?就是不知道我那群骄兵悍将是不是也如我这般好说话!等着吧,有你难堪的时候!
阶下众将也是心思各异,王朴、虎大威内心为陈锋担忧,现在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陈锋这是被皇帝忌惮了。而御座之侧,杨嗣昌捻须微笑,仿佛已看到这员悍将及其麾下雄兵,终被纳入彀中,化为朝廷直接掌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