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已经响了三次，再不去真的要被小辈笑话了。
“从此君王不早朝”，卢砚铮边哄小东西边自嘲。以前，他对沉迷美色的君王有多嗤之以鼻，现在就对这份荒唐与沉沦有多向往。
真的来不及了，老吴的消息已经发三次了。
卢砚铮正打算起身，可刚一动，趴在他腿边的小人儿就察觉到了。
顾听微像只护食的猫，手脚并用地缠上来，把脸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呜咽，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这块凉快的白玉。
卢砚铮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重新坐回亭子里。
他弯下腰，和小东西一起趴在白玉石台上，低头凑到顾听微的耳边，极尽温柔：“宝宝，跟叔叔回屋好不好？叔叔去见个人，很快就回来。”
怀里的小家伙固执得很，他趴得正舒服，才不要走！
卢砚铮将小孩儿软乎乎的两腮掬在一起，挤出一个萌萌的小猪表情，声音压得更低、更甜腻：“听话，我的娇娇，回去叔叔给你吃草莓小蛋糕……还有，昨天刚送来的那个会发光的小木马，全都在屋里等你呢。”
“你一个人趴在这里，叔叔怎么放心，掉水里怎么办，嗯？宝宝，不闹了。叔叔抱你回去，一路都抱着，好不好？”
顾听微的耳朵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理人。
他的目光追着一尾红鲤从亭子底座下面游过去，又游回来。
“微宝，”卢砚铮说，“起来，跟叔叔回去。刘嫂说刚烤的小蛋糕上面浇了桂花蜜，甜丝丝的。你上次说好吃的那种。”
顾听微翻了个身，充耳不闻。
卢砚铮耐心十足，低头在他的发旋处落了一个吻，开始口无遮拦地画大饼：“小乖，咱们先回去好不好？给你泡一杯蜂蜜水，喝完了我陪你搭积木，你那个小木屋还差房顶没搭完……搭完了我让你在房顶上画一只蝴蝶，用你最喜欢的那根蓝色蜡笔。”
顾听微的睫毛扇了一下，目光从鱼身上移开了一点，脑子终于开机了，开始慢慢处理“蜂蜜水”“积木”“蝴蝶”“蓝色蜡笔”这一串词。
他侧了一下头，把半张脸从卢砚铮的掌心抬起来，嘴唇微微张开了一小道缝，像要说话又没有说。
卢砚铮知道，按照小孩儿的习惯和刚才的表情，定是没趴够——他是想让自己独自走，他留下来“还要再趴会儿”。
卢砚铮的手从顾听微的背上移到肩头，拇指在他锁骨上方那一片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一层细细的汗意，贴在他的指腹上。
“你在这儿趴着，我走不开，”卢砚铮说，“天也渐渐热了，小祖宗，给个面子，回去好不好？回去让你骑在我脖子上，从主厅走到书房，再从书房走回来，走到你不想走了为止。”
卢砚铮说这句话的时候，顾听微的目光彻底从水面上移开了。
他看着卢砚铮，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亭子外的水光和日影，像两小片被揉碎了的金箔。
终于答应了，小东西慢吞吞坐起来。
卢砚铮伸手把他衣领处歪掉的那一颗盘扣重新扣好，然后将人从台面上抱了起来。
他抱得很稳，一只手托着小孩儿的臀，另一只手拢着他的后背，让他整个人趴在自己怀里。
顾听微被抱习惯了，一到怀里就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膝盖微微蜷起，脚踝交叉着搭在他的腰侧，惬意极了。
卢砚铮抱着他离开时，顾听微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卢砚铮肩窝的布料裹着，含含糊糊的，但卢砚铮听清楚了：“……蛋糕，有桂花。”
“有，”卢砚铮说，“桂花蜜浇了三勺。”
“……要骑。”
“回去就骑。骑到你不想走了为止。”
安置好了顾听微，卢砚铮才去客厅见了卢叙。
对于这个早年丧父的小侄儿，卢砚铮是有几分感情的。
只是前几年，这孩子不知道闹什么别扭，非要和母亲到国外生活。这几年聚少离多，他也不确定卢叙会被养成什么性子。
“小叔，好久不见。”卢叙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
“阿叙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卢砚铮看着他，眼底浮现出几分温和。
卢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笑容灿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心里的那股暗潮有多汹涌。
他有多久没见小叔了？六年，还是七年？
自从那年发现自己对小叔有了别样心思，他便开始拼命躲。逃去国外，切断了所有主动联系，逼着自己把那些隐秘的情感锁进最深处。
他不敢见，不敢想，只能在电视上远远地看。
财经频道的采访，商会晚宴的新闻，偶尔一闪而过的侧脸——那是他唯一能确认小叔还好好存在的时刻。
可现在，人就在眼前。
卢砚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小叔比记忆中更高了，肩背宽阔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
岁月没有磨去他身上的锐气，反而沉淀出一种更沉稳的东西。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卢叙的心上。
卢叙仰起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像浸了墨。
他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小叔背影的少年。
他高了，肩膀撑开了，下颌的线条锋利而清晰。
他长成了一个可以站在小叔身边的人。
他知道，小叔身边从来不缺人，男男女女都有，但他不怕，他有信心变成最特殊的一个。
“叙儿，”卢砚铮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卢叙笑着回答，目光落在卢砚铮搭在膝上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经牵着他过马路，在他发烧时贴过他的额头，在无数个他噩梦惊醒的深夜里，轻轻拍过他的背。
如今，这双手却抱着别人——让他怎么甘心？
卢叙垂下眼，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来时，又是那个温顺懂事的侄儿。
“小叔，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依赖，“您不会嫌我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