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顾听微又去了两次,卢砚铮越来越难受——那么粗糙的亭子,怎么能配得上他养的金尊玉贵的小菩萨。
他打算重新改造一下亭子,周边加上半米高的护栏;石头底座要换掉,就换成……白玉的,要温润清透一点。
他的宝贝趴上去,天热了也不怕,还能透过玉石,直接看到湖中游鱼。
打定主意后,卢砚铮掏出手机,给特助崔云散发了条消息,让他找块上好的白玉,要两米乘两米的,厚度至少三厘米,质地要透。
和内宅管家相似,特助是专门打理卢砚铮在外行走时,个人私生活的人,一般都是知根知底才能胜任。
卢小爷目前这个团队的第一特助崔云散,是老卢总在世时寻定的,他和卢砚铮一起长大、一起留学,直到一起共事。
远在京郊钓鱼会友的崔云散看到这条消息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在手机上。
他盯着屏幕足足十秒,深吸了一口气,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憋出一句:“小爷,您是不是对两米乘两米的白玉有什么误解?那是原石,不是豆腐!您当这是菜市场切西瓜呢,要多少切多少?”
他骂骂咧咧站起来,老友的茶瞬间不香了,湖里的鱼也没吸引力了。
在原地转了两圈,崔云散越想越觉得离谱,老板的大宅子前前后后建了四年,装修又折腾了三年。
这住进去还不到半年,就不满意了?连湖中小亭的底座都要换?
他翻了个白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
“行行行,您发话了,我这就去联系拍卖行。不过,您可得给我个准话,这亭子到底怎么个修法?别玉运回来了,您又说颜色不对、水头不够,那我可真要骂娘了。”
发完这条消息,崔云散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嘟囔,“真是欠了你的。”
抱怨归抱怨,工作还是要认真的。他认命地拿起电话,开始联系各大知名拍卖行。
崔云散办事虽然麻利,可这“两米乘两米、质地通透”的白玉,哪是容易找到的?
圈子里的嗅觉向来灵敏,那些平日里削尖了脑袋想攀附卢砚铮的商贾名流,一听说卢小爷最近正四处寻觅大块玉石,顿时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使出浑身解数。
不过短短几日,消息就纷至沓来。
有人说自己有两米长的翡翠原石,有人说自己能弄到整块羊脂白玉雕件,还有人甚至弄来了一块半透明的墨玉,说是“孤品”直接托人送到了漱玉台。
卢砚铮在书房里看着崔云散送来的玉石样本,眉头拧得死紧。
他拿起一块号称“极品羊脂”的白玉,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眼,冷冷地丢回锦盒里。
这块玉水头太干,里面还带着几道明显的杂色棉絮,微微怎么能趴在这种粗糙的东西上?
“都撤出去。”卢砚铮想想都头大,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告诉外面那些人,我不收,更没闲工夫给他们鉴石头。”
“这些都不满意?”崔云散看着卢砚铮书房的锦盒,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个规格的白玉,国内几乎没有现货。看来,我得跑趟缅甸了,听说那边今年有一块,是老坑出的,尺寸够,不过竞拍的人也多。”
“那你亲自去一趟,我想最近动工。”卢砚铮语气平淡, 并没有表现出想要的迫切,但崔云散了解他——越是不动声色,越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唉,我这可怜的牛马!”崔云散夸张地叫了一声,“我刚从国内几个公盘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你又要我去缅甸喂蚊子?”
卢砚铮没理会崔云散的贫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崔云散立刻闭嘴,把剩下的抱怨咽回肚子里。
他叹了口气,拎起那些被嫌弃的锦盒,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行行行,我去我去。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再拍不到,你可别赖我。”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卢砚铮揉了揉眉心,正想出去,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微信,来自“大哥”。
“你最近又在瞎折腾什么?”
“嗯?”两兄弟很少插手彼此的私生活,可最近大哥似乎管得宽了,卢砚铮回了一句:“没折腾什么。”
大哥回得很快:“没折腾什么,我的人怎么说你在满世界找白玉,要在缅甸那边在拍一块两米乘两米的?你要那么大一块玉做什么,铺地?”
卢砚铮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他回:“有个亭子,底座太糙,夏天烫。”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卢砚铮以为他大哥不回了,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上又亮了。
“什么亭子?你那个湖心亭?”
“嗯。”
“那个湖心亭底下铺什么跟你有关系?你不是不爱往那边走吗,嫌蚊虫多。”
卢砚铮没有再打字,直接拨出一通电话。
接通后,卢砚山沉冷的声音中带着倦意。
“又是为了你养的那个小东西?我看你最近是玩物丧志了。”
卢砚铮侧身,望向湖面被晚风揉碎的波光,想到那个小人儿,语气里不自觉褪去平日的冷硬,只剩不自知的柔软。
“嗯,”既然一时半刻不想和小家伙分开,卢砚铮得和大哥交个底,“微微怕水,胆子小却偏偏喜欢窝在湖心亭玩。这天一热,石座烫得慌,我想换一块凉润的玉石底座,他躺着、靠着、趴着都安稳舒服些。”
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半晌,卢砚山带着几分无奈与苛责开口。
“阿铮,你经手的都是千亿盘局,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亲自开口、分心劳神?”大哥恨铁不成钢,“为了个消遣的小玩意儿,费心费力,真是长倒回去了。”
卢砚铮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大哥说得没错,于大局而言,这确实是不值一提的琐事。可一想到那个怯生生、懵懂单纯的小孩,乖乖等他、找他的模样,搂着他脖子不撒手的模样,他心底的迁就便压倒了所有利弊权衡。
卢砚山听着听筒那头的静默,心知劝不动,无奈说了一句:“你等着。”
电话挂了。
当天晚上,卢家老宅三管事开着运货的卡车到了院门口。
卢砚铮出来的时候,他大哥正站在卡车旁边抽烟。
“玉。”大哥把烟掐了,指了指车厢,“库房里收着的,压了好些年了。本来想留着以后在老宅里修个泡澡的池子,懒得弄了,你先拿去用。”
卢砚铮走到车厢后,管事掀开苫布。
一整块白玉,在暮色里泛出一层温润柔和的光,尺寸比卢砚铮要求的还大了一圈,厚度也够了,质地透得能看到手掌的轮廓。
卢砚铮摸了摸那块玉,转头看他大哥,满意地点头。
“好东西,谢大哥。”
“我可当不得你一句谢,赶紧拿走。”卢砚山说,“你以后少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都谢天谢地了。”
卢砚山一边看着工人搬东西,一边和幼弟闲聊,“听人说你最近连正事都怠慢了,整天在家抱孩子?”
卢砚铮神色清淡,坦然应下:“我本就不常坐班。”
“你从前不上班,是修身自在、垂钓散心,从不误事。”他语气沉敛,句句点破反差,“你如今不坐班,是整日守着、哄着、贴身伺候,居家带娃。”
“您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卢砚铮笑了一下,他的院子都漏成筛子了,什么都往老宅传——是时候得敲打一下。
“行了,谁说的你也甭打听了,都是为你好。”卢砚山转身往自己的车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弟弟一眼,“你什么时候把那孩子带回来给我看看?别藏家里跟养了个宝贝似的。”
“他怕生,等不怕了,一定带回去让您掌掌眼。”卢砚铮嘴上应答得妥帖周全,心底却不这么想。
他多般筹谋才弄回来,日日纵容、百般呵护的小孩儿,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旁人凭什么打量、窥探?
不过,他也比谁都清楚。圈层复杂、人心诡谲,顾听微那张干净剔透、独一份的相貌风情,太过惹眼,极易招人觊觎非议。如果真打算长久,家里人至少得认一认,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闹得不愉快。
卢砚山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一半,叼着一根刚点上的烟:“你那亭子修好了,拍张照片发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