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丛深处,梨花木矮榻上躺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天使。
旁边,那个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正斜倚在临水的栏杆上,微微低头将唇贴在少年耳垂,不轻不重地碾磨。
节奏极缓,齿尖与唇瓣似乎交替着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试探。
老谭猝不及防,瞥了一眼便猛地垂下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掐断。
不过,卢砚铮并没有下属想得那么愉悦,反而有不少郁气沉在心底。
这几日,他耐着性子循序渐进试探、观察眼前的小孩,终于理清了那有点别扭的根源。
顾听微生得干净柔软,容貌心性皆合他意,可骨子里全是层层捆绑的枷锁和被雕刻过的痕迹。
就像现在起,从卢砚铮开始喂饭那一刻,顾听微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端坐在餐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平放于膝盖,乖乖张开嘴巴,安静等待递来的汤勺,全程没有半点自主动作。
他受的教导是,有人喂食便只需张嘴等候,绝对不能自己伸手碰碗筷。
卢砚铮舀起一勺汤,细心吹凉,稳稳送到少年唇边。
顾听微顺从含住勺沿,将汤汁尽数咽下,随即再度张开嘴,维持等候投喂的姿势。
喂到第四勺时,秘书处打来内线电话。卢砚铮放下汤勺,抽纸巾擦干净指尖后接通。
“领导,后天的发言稿,需要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定稿送印。”
“稿子放在办公桌的黑色皮质文件夹里,你直接派人来取。”
“收到。”
挂断电话,卢砚铮重新拿起汤勺。
顾听微依旧维持着张嘴的动作,没有卢砚铮的许可,他不敢擅自合上嘴巴。
卢砚铮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缓缓合上他紧绷的唇。
“先歇一会儿。”
顾听微眨了眨蒙着水雾的双眼,安静垂眸,乖乖等候下一句吩咐。
“去客厅沙发坐着,可以随便玩一会儿。”
顾听微闻声缓缓起身,走到沙发旁端正落座。可是,他不懂什么是“随便玩一会儿”……
那一刻,卢砚铮有点失望。
他不需要一个玉雕的配件,一个被旁人规训好的傀儡。顾听微的喜恶、怯懦、欢喜,所有一切都应该由他亲手重塑。
卢砚铮带着他认识后厨、花房与藏书楼,怕他独处受惊,逐一演示屋内老式拉绳灯、落地窗锁扣、恒温花洒的用法,每一样物件都手把手教一遍,反复叮嘱若是害怕,随时到书房找他。
傍晚沿湖散步时,耐心安抚少年听见风声就紧绷的脊背,蹲下身和他平视,告诉他整片庭院所有区域都是他的地盘,不必拘谨躲闪。
但凡顾听微露出半分惶恐局促,卢砚铮都会停下手里的工作,先轻声哄顺少年……
连日的陪伴与开导,慢慢消解了顾听微对周遭环境的恐惧。可卢砚铮察觉到眼前的少年只学会了安心依靠,面对他流露的亲近与滚烫爱意,自始至终一片麻木茫然。
顾听微会乖乖接受拥抱、抚摸,仅仅是出于长久驯化而来的顺从,身体却掀不起半分悸动,如同一块恒温的白玉,永远不会主动生出回应。
卢砚铮并不愿两人之间只有他单向的掌控,他想一点点撬开少年封闭的感官,慢慢教会他分辨心动与暖意,循序渐进唤醒他本该拥有的感知,让往后所有的温柔缱绻,不再只是少年迫于规矩的妥协。
顾听微很难理清大人复杂的心思,分辨不透卢砚铮这么爱亲他背后的用意,是他很甜很香很好吃吗?
有一天晚上,他洗过澡后,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坐在床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把鼻尖埋进自己的衣领里,认认真真地闻了闻。
是的,奶香奶香,甜甜的。
他又抬起胳膊,对着手腕内侧也嗅了嗅,还是那股软乎乎的味道,像刚出炉的米糕,又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嗯,自己的确很香。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得意又有点害怕。他歪着头想了想,脑子里忽然蹦出小时候王妈给他讲过的《西游记》。
唐僧肉就是香香的,所以妖怪都想抓他来吃。
那……卢叔叔是不是也想吃他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听微就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可他又不觉得卢砚铮不像妖怪,至少不是书里那种青面獠牙的坏妖怪。
卢叔叔身上没有腥气,只有淡淡的墨香和烟草味,抱他的时候总是暖烘烘的,连亲他时呼吸都是热的。
而且,妖怪吃唐僧是要蒸要煮的,可卢叔叔只是亲亲,顶多咬一小口。
可是……顾听微又闻了闻自己——他这么好吃,卢叔叔会不会忍不住,哪天就一口把自己吞掉了?
顾听微越想越担心,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小声嘟囔:“……可是我没有紧箍咒呀。”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想:要是真被吃掉的话,希望卢叔叔能慢一点吃,别嚼得太用力,他怕疼。
顾听微没想出个头绪,因为浴室的门开了。
卢砚铮擦着头发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缩在床边的小团子。
他走过去,顺手拿过毛巾盖在顾听微头上,轻轻揉了起来。
“发什么呆呢?”
顾听微被揉得晃了晃脑袋,抬起头,犹豫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叔叔……吃人”
卢砚铮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他垂眸看着少年认真又忐忑的脸,结合最近和小东西的互动,半天才明白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卢砚铮没回答,只是俯下身,用毛巾裹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隔着布在他头上重重亲了一下。然后贴着毛巾开口:
“是啊。”
顾听微一躲,随即被大手按住。
“不过,”卢砚铮掀开毛巾,指尖捏住他软乎乎的脸颊,拇指蹭过那截泛着水粉色的唇,“我不急。你太小了,还没长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补充道:“等你再香一点,我再慢慢吃。”
顾听微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却没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