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砚铮站在主位旁边,手搭在椅背上,看着自家小可怜儿,被那个金发小猛兽追得满屋打转。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一把将刚才还闹着下地的小东西又抱了起来。
顾听微一到叔叔怀里,双腿就圈住了人的腰,头埋在叔叔肩上再不肯抬,好像脚不沾地、眼睛闭上,那个金毛小狮子就不存在。
大少奶奶被这一幕惊呆了,小叔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卢砚铮倒没留意侄媳的异样,他抱着自己的宝贝,躲闪着还没有他腿高的卢行止,笑着呵斥小侄孙:“阿止,看够了没?看够了就乖乖到一边坐着,没规矩。”
卢行止这才回过神来,小脸涨得通红,却依旧舍不得把视线挪开。
他小步小步地往前挪,像是怕惊跑那只兔子:“三叔公,its real,right? ”
“你说呢?”卢砚铮低头,怀里的顾小少爷在满室灯光的刺激下,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
卢行止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亮得惊人,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Mom!She sneezed!她打喷嚏了!她是真的!”
大少奶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拉过儿子,捂住他乱叫的嘴。
“不怕,微微!他不是妖怪。”卢砚铮将顾听微往卢行止面前递了递,“你看看他,和你一样可爱……叔叔抱着呢,他不过来,不怕的。”
顾听微终于肯抬头了,他看看眼前站着的小萝卜头,目光落在他那蓬松的金色短发上,怔怔地盯了一会儿,忽然伸出了手。
摸一摸,对方没有咬他。
又摸一摸,对方不仅没有躲,碧蓝色的眼睛里反而盛满了星星,还发出了叽里咕噜的声音:“三叔公,she touched me! Wow!”
卢砚铮挑了挑眉,看着自家小祖宗新奇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凑到顾听微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宝宝,摸够了没有?再摸,人家可要收门票了。”
收门票?上次叔叔带他去动物园,也收门票了……
所以,眼前的小孩儿,果然不是人!顾听微的手指顿了一下,却没有收回来。
因为在叔叔怀里,他什么都不怕,更大胆地揉了揉那团金发,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是什么呢?不会真是小狮子吧?
卢行止被顾小少爷摸得咯咯笑了起来,他伸出小手抓住了顾听微的手腕,嘴里继续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虽然顾听微听不懂,但知道眼前这个小动物的话里满是欢喜。
卢砚铮看着这无厘头的一幕,抬手在顾听微的后脑勺拍了一下:“行了,别把人家摸秃了。”
顾听微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转头看向卢砚铮,小声说:“软软的。”
卢砚铮看着他这副小模样,知道小东西放下戒备了:“不怕了?”
“嗯。”顾听微点点头,小爪子还留恋地摩挲着卢行止的金发,“他不乱叫的时候……软软的,可爱。”
卢砚铮失笑,松开手,将人稳稳放在了地上。
卢行止见“兔子精”终于落地,立刻主动伸出小手,拉住了顾听微的手腕。
他仰起头,眼睛里像嵌了两块翡翠,嘴里叽里咕噜地蹦出几个英文单词,连比划带拽地往门外走。
看看比自己低一个脑袋的小金毛,顾听微忽然有了当大哥哥的感觉,他反手回握住对方,任凭小金毛拉着自己。
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手拉手往院子里去,卢砚铮转头吩咐保镖和老吴:“跟着点,别让他们磕着碰着。”
俩小人儿走到院里角落的桂花树下,卢行止踮起脚去够枝头垂下来的一串桂花。
够不着,他便回头拽了拽顾听微的袖子,叽叽咕咕地比划。
顾听微仰起头看了看,也踮起脚,还是够不着。
两个人一起踮脚,像两只努力够果子的小动物,最后谁也没够着,反倒一起笑倒在树下的石凳上。
祭月仪式开始。
正厅外的庭院里,摆了一张紫檀供桌,桌上放着月饼、柚子、桂花糕和一壶新酿的桂花酒。
卢砚山领着家中男丁依次上香,香烛的烟气袅袅升起,混着桂花的甜香,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短暂的仪式过后,中秋宴正式开席。
席间,几位卢家的旁支长辈带着儿子、儿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外瞟。
“三爷身边那位……究竟是什么来头?”有人压低声音问。
“没听说卢家最近有什么喜事,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另一人摇头,目光追随着卢砚铮剥柚子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揣测。
“不过,看三爷那护着的架势,怕是来头不小。”
“你们说……该不会是三爷在外头留下的种,这回中秋家宴,特意带回老宅认祖归宗的?”
“认祖归宗?”旁边的人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反驳,“你见过谁家认祖归宗的后辈是这样?三爷恨不得把人锁怀里揣着,又是抱又是亲的,那黏糊劲儿,倒像个得宠的小情儿……”
这话一出,几个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再看向卢砚铮的目光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听了小辈们的议论,酒桌上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恼了。
他是卢氏的旁支,但还没出五服,他的父亲和卢家现任家主的父亲是亲兄弟。
也就是说,在座的不管是家主卢砚山还是实际掌权人卢砚铮,按道理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堂叔。
在卢家,除了那位整日在后山庙里吃斋念佛的老夫人,就属他辈分最高——他得维护卢家的百年清誉。
这个老堂叔年轻时不学无术,头脑简单,一喝多就容易把自己当成一盘菜。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走到卢砚铮身边,清了清嗓子:“砚铮啊,你大哥的儿子都成家了,你也不小了。身边带个孩子是好事,可中秋家宴,到底不是寻常场合,你也要注意分寸。”
卢砚铮已经替顾听微剥了一小碟柚子,老吴想上手帮,他都敢没让。
小东西的事,他必须亲力亲为,不然让人知道不是自己手剥的,说不定怎么闹呢。
只要有卢砚铮在,顾听微所有的吃穿住行都不能假他人之手——这是顾听微刚到漱玉台没多久就养成的毛病。
小孩儿有一次生病,卢砚铮没日没夜照看。好了之后,小孩儿就格外娇了。
穿衣,得卢叔叔拿来的才肯穿;吃葡萄,要吃卢叔叔剥过皮的,别人剥的不行;喝水,要喝卢叔叔倒的……
有一次,佣人给温了一杯奶,卢砚铮刚好下班回来。小东西一看,不依了,非要他叔叔再热一遍……
后来,卢砚铮再也不敢在小孩儿正被别人伺候吃喝的时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