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秒的进度条被卢砚铮拖回去又拖回来,反反复复,屏幕的光映在他瞳仁里像两颗快要烧到头的炭。
他把其中一帧放大,再放大,大到顾听微耳垂上那颗小痣都清清楚楚,大到导演刻意打在小东西侧脸的柔光把那一层绒毛都显现出来。
卢小爷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嘴角甚至微微翘着。
如果经常跟他出紧急任务的保镖,看到这个表情,可能会头皮发麻。
在西北那一个月,卢小爷只要露出这种笑,就意味着有人要付出代价。
这次越界的“代价”,很快就被放到了明面上——
三大网络平台、各卫视的黄金档,纷纷接到了主管审批部门的电话。
“对,全部下架,已播的三集撤了,后面的不用再上。”
各平台莫名其妙,有大爆之相的剧,几乎能开辟影视圈新时代的片子,怎么说下就下?
几个不怕死的负责人,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决定争取。
说这戏是过了审的,有备案,手续齐全,还刻意强调,“这可是卢家大姐投的戏”。
对方单位工作人员听了,也只是沉默了两秒回复。
“手续齐全,那就再查一遍,剧本怎么过的审,角色怎么选的,拍摄许可怎么批的,一个一个查,查不出来问题……就一直挂着;查出来问题,就更没有必要播了。”
话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平台那边立刻噤了声。
事情迟早要败露,这一点卢亚琴心知肚明,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堂弟的报复会这么狠,手段会这么毒。
和那部剧有关的词条、花絮、宣传物料,第二天被删得干干净净,粉丝惊讶地发现,任何搜索引擎都搜不到一点儿关于《仙狐引》的消息。
什么舆论战、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强大冰冷的的社会运行机器面前,硬控是唯一的真理。
反对?反对,你又能怎样?
因为删得太干净、太彻底,不少网友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脑袋。
真的有一部那样的仙侠大戏?真的有那么一个惊艳的小狐狸?
是不是那天晚上熬得太晚、弹幕太密晃了眼,那惊鸿一瞥,不过是所有人同时做的一场梦?
卢小爷处理问题,是很讲究章法的。
先对外处理客观的影响,再对内处理情绪怒火——他走到今天,已经不需要任何忍气吞声和看谁面子。
律师把文件递到卢亚琴面前时,她正往卢氏老宅打电话。
电话接通前,卢堂姐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转让协议。
她翻开第一页,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他要把漱玉台卖给我!”
律师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琴总,这个价格,比市价高了大约四成。而且,合同里有一条,转让之后不得改变建筑外观和内部结构,不得对外经营,不得出租出借。这基本上就是……让您买下来供着。”
卢亚琴没有接话,她拿起手机,翻到卢砚铮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她又拨了一遍,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放下手机,卢亚琴看着桌面上那份合同,明显头疼:“你去帮我约一下,看能不能见到卢砚铮——不管用什么办法。”
律师去了三天,没有见到人。
卢亚琴又找了几个中间人,有卢家的老长辈,有圈子里跟卢砚铮说得上话的朋友,有上层的熟人。
每一个人的回复都差不多:砚铮说了,最近不见客。
卢亚琴坐在办公室里,急得像团团转的蚂蚁。
她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足以让她破产的那份漱玉台购入协议,而是那个水晶心甘玻璃人儿。
小孩儿会不会被卢砚铮迁怒?她这个堂弟通常情况下,斯文得体很冷静,可一旦疯起来几乎没人能控制。
她记得卢家老爷子刚走那阵,卢砚铮才十四岁。
有个不知死活的远房亲戚,仗着辈分高,在老爷子的葬礼上阴阳怪气,说卢家这摊子事,迟早要落到外人手里。
卢砚铮当时就站在灵堂最前面,穿着黑色的丧服,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可第二天,那个远房亲戚就被人从床上拖了下来,扔到了卢家祠堂门口。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那人绑在祠堂外的石狮子旁边,让他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雪里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那人被解开绳子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
顾听微是否被迁怒不得而知,可漱玉台的其他人,成了这场雷霆之怒的第一批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