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表演后,卢亚琴再看顾听微的眼神就变了。
以前,她虽然惊艳于这孩子的颜色,但并没有多想。毕竟,在她的圈子里,好看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优势。
顾听微再漂亮,也不过是个脑子不清明的傀儡娃娃。
现在,她再看顾听微,目光变得幽深又复杂,心里翻涌着连她自己都心惊的惋惜。
卢亚琴彻底放开了限制,默许顾听微在片场随意溜达。于是,整个剧组的画风就变得诡异起来。
那个穿着红衣、戴着狐狸毛围脖儿的少年,像个巡视领地的漂亮小精灵,他看灯光师调光,看场务搭景,看演员走位……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透着近乎贪婪的专注。
而卢亚琴,就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活泼的背影发呆。
看一会儿,她就要叹一口气;看一会儿,就要叹一口气。
“唉……”那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听得旁边的执行制片心惊肉跳,以为卢总对片场的进度不满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可只有卢亚琴知道,自己叹的不是工作,是近乎抓心挠肝的遗憾。
她太清楚了。
以卢小爷的身份,和他那病态的占有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枕边人去做演员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
他巴不得把小孩儿藏进地窖,用金砖砌墙,用天鹅绒铺地,让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第二双眼睛能看到他家宝贝儿的笑。
之所以现在还能正常放小朋友出来,给予看似合理的自由,只是他太强大、太自信了。
别人的小雀儿只能在笼子里扑腾,而卢小爷只要愿意,可以圈出一整片空域,给他养的小鸟随便飞。
这样的卢先生,这样偏执的保护欲,你让顾听微去演戏?站在聚光灯下,去接受千万人的注视和赞美?
卢亚琴稍微脑补一下,就能想象出堂弟的表情……算了,还是不挑战了,她还不嫌命长。
可是……
卢亚琴看着不远处那个正蹲在地上,一脸天真地跟一只道具蝴蝶说话的小孩儿,心里的遗憾像野草一样疯长。
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这小孩儿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
他没有受过任何科班训练,没有学过任何表演理论,甚至不懂什么是“情绪”,可偏偏就能完美复刻出那些情绪,连一滴眼泪落下的角度、一个眼神的颤抖,都恰到好处。
而且,入戏极快,出戏更快。
上一秒“含泪欲滴”,下一秒就能“噗嗤”笑出声。
这种天赋,卢亚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只在一个早已封影的传奇影后身上见过。
可那个影后,是经历了半生苦难、尝遍了人情冷暖,才淬炼出那样的演技。
而顾听微,他只是……天生就会。
一张最纯净的白纸,却能在瞬间画出最浓烈、复杂的画卷。
她现在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隐世百年的宗门老祖,在即将坐化之际,忽然在山门外捡到了一个百年不遇的小天骄。
明知这是块绝世美玉,明知只要稍微雕琢一下,他就能惊艳整个时代。
可你偏偏不能动,因为这块玉是别人的,是那个高坐明堂之上的恶龙,用命守着的。
卢亚琴长长叹了一口气,将杯子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她认命了。
这辈子,她大概只能当个“观众”,看着这块美玉被卢砚铮捂在掌心里,永远不见天日。
直到那天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卢亚琴突然觉得,自己也许认命得早了。
这部戏演的是一只刚化形的小狐狸和九天之上清冷仙君的故事。
饰演幼年小狐狸的小演员突发高烧,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那场戏是整部剧的情感基石——男主在雪地里回望,镜头里需要小狐狸站在梅树下,仰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是男主一生执念的起点,要有一眼万年的宿命感。
导演急得满头大汗,试了几个备选的小演员,要么眼神太怯,要么气质不对,完全没有那种“干净到令人心碎”的感觉。
眼看天色渐暗,光线就要错过,整个剧组陷入了焦灼的沉默。
卢亚琴站在一旁,眉头拧得死紧。
她准备让执行制片去跟导演商量,换个角度或用替身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顾听微扯了扯她的衣角。
他仰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小声说:“姑姑,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微微可以试试吗?”
“你?”卢亚琴下意识地反问。
“不,不行吗?”顾听微有点心虚地后退了两步,“就,就是站在树下面,看着那个哥哥,对不对?”
卢亚琴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简直喜从天降,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让她都陷入了狂喜的眩晕中。
这场戏只需要三秒,而卢大佬正被年底的公务压的抬不起头,分不开身。
三秒,不露正脸,只拍侧影和眼神;
三秒,不会有人知道这只小狐狸是谁。
还等什么?既然老天爷都在帮她,她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行,当然行!”卢亚琴一把抓住顾听微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兴奋,“微微,你简直是姑姑的恩人!”
她决定了,哪怕事后被卢砚铮扒层皮,她也要把这个镜头拍下来。
这惊鸿一瞥,她卢亚琴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