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砚铮没收时,手机屏幕还亮着。壳上贴着一张小青蛙贴纸,是小顾同学为了美观,自己贴的。
卢砚铮翻到通讯录,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海阔天空”,一个是“花开富贵”。
再翻聊天记录,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里,他家“九漏鱼”发出去的几乎全是语音,只有少量文字,还大多是对方发来的。
他随便点开一条语音,顾听微的声音很小,像在躲着谁。
“小白师兄,我今天背了三个字,周爷爷说我写得好。他还给了我一颗红枣,我没舍得吃,打算留给叔叔。”
下一条是白易回的文字:“你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再下一条是顾听微回的语音,声音更低了,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
“不知道。他说晚上有应酬。我在阳台上等,阳台能看到铁门。他的车到没门口,我就收手机。”
这场电子战中,老六说,信号源有点“狡猾”,出没没啥明显规律。现在,“狡猾”的原因找到了。
卢砚铮苦笑,怪不得这“猫鼠游戏”难打,原来潜伏在身边的,是个已经爬上床的小东西。
卢砚铮大致浏览了一下,俩小孩儿聊的很纯真,除了日常上课,就是约打游戏。
正翻着聊天内容,“海阔天空”给“花开富贵”发来一条消息。
“微微,你那边信号不太稳,你再换个位置?”
卢砚铮盯着那行字,盯了好一会儿,哑然失笑。
大哥曾开玩笑说,他养小情人像养儿子,还是个娇贵的幼子。
他一开始嗤之以鼻。
养儿子?他可没那个闲工夫,他只想养个合眼缘、合心意的掌中雀,忙了累了随时可以捏在手里把玩的小玩意儿。
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不自觉地记住小东西爱吃什么、怕什么、睡觉时喜欢什么姿势;开始在他生病时手足无措,恨不得替他受了那份罪。
有时候,卢砚铮会恍惚。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是他在名利场上杀戮、算计小半生,换来的现世报——给最冷硬的人,一个最柔软的东西,让他双手僵住,进退维谷。
捏得紧一点,怕掌心的温度将那人融化。
握得轻一点,又怕稍有不慎,这团春雪一般珍贵的东西,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还是大哥厉害啊,早早预判了他的现状。现在,他真有了养儿子的感觉。
不过,不是乖巧的“幼子”,而是长到叛逆期,能把家长气个半死的小混蛋。
“谁给你的?”
“白,小白师兄给的。”
“为什么偷偷躲着?”
顾听微主打一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嘴一撅,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师兄说了,大人都是双标怪。自己沉迷手机,还管别人。”
“你倒是听他的话,”卢砚铮闭了闭眼,发现自己没办法真对这小东西冷脸,只能阴阳怪气,“我平时说的,你全当耳旁风。”
顾小少爷那脑子,哪听得出来话里玄机?
他挠挠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认真思考起“耳旁风”是什么风?
上周有个师兄,给他带了地理图册,有讲风的内容……他下次上课,要好好问问。
卢砚铮看着小孩儿呆呆的憨样儿,继续补刀:“怎么?师兄的话就是圣旨,我的话就是废纸了?”
“啊?”顾小少爷从天外神游一圈儿,终于回来了,不开口就罢了,一开口就给人气个绝倒。
“什么废纸?叔叔,我没撕,没撕书房的硬皮书,也没有折新的小青蛙。”
顾听微挺直了脊背,双手疯狂摇摆,急切地撇清。
卢砚铮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脑海里默念“自己养的,不能打,不能打”。
话题成功从玩手机被抓包,变成了有没有在书房撕那些宝贵的文件。
那部旧手机被安保人员彻底检查过后,最终还是留下来了。
不过,里面的功能被删得七七八八,连浏览器都被卸载了。
它也不再是一部普通的手机,更像是一个装了GPS定位和远程监控的“儿童手表”。
卢砚铮甚至在上面设了隐藏功能,只要小东西一打开某个被禁用的APP,他的手机就会同步弹出提醒。
这哪里是没收作案工具,这分明是给“敌后特工”配了个实时定位器。
为了让叔叔留下这部手机,顾听微当天也是豁出去了。
叔叔作势要将那部旧手机收走时,小东西猛地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大人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上去,笨拙地用脸颊蹭男人的颈窝。
“别收走它……”小东西急了,他根本不懂怎么勾引人,所有的行为完全是卢叔叔的训化,以及本能的模仿。
“微微保证,以后只用它来给叔叔发消息,不拿走,好不好?”
小孩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状若无意地撒着娇。
这种浑然天成,带着几分懵懂和依赖的亲昵,像淬了蜜的春药,精准无比地点燃了卢砚铮。
可顾小少爷不懂,他还在继续。
他见叔叔不说话,以为男人还在生气,便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叔叔……”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理智,彻底断弦。
卢小爷捏住小孩儿的下巴,“微微,”他咬着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顾听微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我在求你呀。”
“好,”卢小爷低声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求我,那就好好求。”
下一秒,他低下头,狠狠吻住那张还在无辜半张着的唇。
手机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被折腾到半夜的小猫,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跳跃地想起前几天,小白师兄对另一对师兄师姐的评价。
师兄在廊下,和他说了一个新词。
那个词他当时不懂,现在却恍然大悟,且深有体会。
于是,顾小少爷摸摸脸上的口水,脱口而出:
“叔叔……你是舔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