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至中天，庭院里桂树的影子偏移大半，才有佣人去卢砚山书房回话：三爷卧房终于传出动静。
卢砚铮先醒。
餍足后的男人，兴味十足伺候怀中小人儿起身。
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真丝睡袍，将人捞进怀里，亲一下。
真乖，真听话！
三十天没见，小东西果然有长进。
刚才都那么害怕了，还乖乖给他玩，任由大人搓圆揉扁。
顾小少爷闭着眼睛，连胳膊都懒得抬，整个人软绵绵的。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替他理顺散乱的衣襟，将松垮的领口拢好，再慢条斯理系上腰带。
穿戴妥当后，卢砚铮弯下腰，一手穿过膝弯，一手揽住后背，稳稳当当将人打横抱起。
双脚一离床，小东西仿佛醒悟了，记起刚才被折腾的仇，死活不肯再配合。
他像没骨头的软体动物，往叔叔宽阔的怀里一瘫，把脸深深埋起来，不仅不睁眼，还故意用鼻尖，在那截冷硬的喉结上蹭来蹭去，黏糊糊地抗议。
卢砚铮被他蹭得呼吸节奏都乱了。
“宝宝，”他一手托着人软绵绵的臀，一手阻止那作乱的小脑袋，“别闹叔叔，乖一点。”
顾听微不管，反而把脸埋得更深，娇气地哼哼：“不起，困……”
“先起来洗漱，”卢砚铮耐着性子哄，“吃了饭再说……折腾了叔叔大半天，现在知道困了？嗯？”
顾听微觉得委屈——明明是叔叔坏，把他翻折来翻折去，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19岁的躯体已经长大，可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小少爷眨巴着那双雾蒙蒙的眼，没心没肺、满脸无辜，单纯觉得叔叔没道理。
不过……叔叔说这话时，声音真好听，胸腔的震动也很好玩。
他淘气地在人颈侧咬一口，嘟囔着反驳。
“明明是叔叔，折腾微微……”
卢砚铮将人往上颠了颠，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东西只懂索取和享受，连最起码的“付出”都不会。
想他卢砚铮，堂堂卢小爷，什么时候在那种事上伺候过人？
可没办法，偏偏碰上了这么个懵懂的小傻子。
每次到了最后，都只能耐着性子先把小东西伺候舒服了，才腾出手来解决自己。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叔叔这么坏，”卢小爷凑到小孩儿耳垂边吓人，“那宝宝不起来，叔叔就再收点利息，好不好？”
小孩儿嫌痒，一边咯咯笑，一边推他凑过来的脸。
看小东西清醒了点儿，卢砚铮也不逗人了。抓紧时间洗漱——再拖下去，错过午饭，小乖那娇气的胃又该疼了。
顾少胃疼起来，受罪的还是他卢小爷，因为要“抱一整夜，揉一整晚”。
盥洗室里，卢砚铮将人放在铺着软垫的洗漱台上，将温热的毛巾打湿，按压到小孩儿脸上。
“唔……”小东西被热气一熏，舒服地眯起了眼，脑袋下意识地往毛巾里蹭。
卢砚铮由着他，等蹭够了才拿开。
接着，他又拿起牙刷，挤上小孩儿最喜欢的草莓味牙膏：“张嘴。”
顾小少爷乖乖张开嘴，含住牙刷不动。
卢大佬便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下一下地刷。
“左边，”他低声哄着，再捏捏小东西下巴，“右边。”
顾听微跟着指令转脑袋，刷着刷着，眼皮又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卢砚铮眼疾手快，用胳膊肘托住小孩儿的下巴，免得他一头栽进洗手池里。
打理完毕，卢小爷重新将人抱起来，低头亲一亲：“走吧，吃了饭，叔叔还陪你睡。”
顾听微“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就这么由卢叔叔抱着往外走。
东院有自己的小厨房，刘嫂端来这顿临近中午才吃的早餐时，顾少眼皮还半耷拉着，浑身带着未褪的慵懒倦意。
“宝宝，再吃一口，”卢砚铮让小少爷舒舒服服坐在自己腿上，单手揽着腰，免得小东西坐没坐相地往下滑。
小厨房规矩虽没外头那么森严，但伺候主子用膳的流程，却一点儿不能乱。
刘嫂带着几个帮厨，将几样精致小菜、温热米粥和切好的时令水果一一摆上桌。
最后，一只小巧的紫砂炖盅被端上来时，她特意朝卢砚铮使了个眼色 ，又轻轻点点那炖盅。
卢砚铮心领神会。
这盅药膳，小东西自住进漱玉台，就没断过——他俩同用一个老中医调理身体。
可据老吴讲，他去西北后，小孩儿一直吃的药膳便断了。
卢砚铮在家时，小孩儿被惯得无法无天，这次跟着来老宅的一众佣人根本管不住；老宅自己的佣人，更别想近这小孩儿的身。
不过，老吴在小爷才离开那两天，哄成功过，用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第一次，老吴端来药膳，劝了半天，小少爷不肯吃，最后脱口而出，“吃了这个，三爷就回来了”。
小东西眨巴眨巴眼，信了，乖乖张开嘴，把那一小盅药膳吃得干干净净。
第二次，老吴又端过来，还是那句话。
小东西吸了吸鼻子，表示怀疑，昨天喝了苦药，可叔叔没回来。
可是……老吴说了，今天喝了药，叔叔一定回来！
小孩儿看看老吴诚恳的脸，又信了，皱着眉咽了下去。
旁人被哄骗，至多再一再二，可这顾小少爷竟连着信了五次。
每次老吴端着药膳进来，小东西都会盯着他的眼睛看，像是在分辨真假。
小东西不是真傻，只是至真至纯。
他早都觉得被骗了，叔叔可能不会回来。
可万一呢，万一这次吃了，叔叔真的就回来了呢？
他不敢赌，也不敢不信，只能咬着牙，把那碗药膳当成一个可能兑现的承诺，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老吴每次看小少爷吃得那么认真，心里都很愧疚，可他又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骗。
直到第六天早上，小东西一睁眼，习惯性地往枕边摸，还是空的。
等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枕边依旧空空。
他终于不想等了，也不想再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