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台时空穿梭机同时爆裂的瞬间，大帝的系统受到了重创，他的追踪速度慢下来。
白绥沉寂把零号在刑堂里的真实记录推送到了所有赎罪者数据库的公开层。
成千上万条记录，罪状全是一样的。
底层加密字段指向同一个真相：所有的赎罪者所犯的唯一错误，就只是反抗大帝。
大帝最伟大的发明从来不是机甲。是把反抗者调教成自愿赎罪者。
记录公开的那一刻，帝国各地的赎罪机甲——正在前线冲锋的、正在仓库待机的、正在拆解厂房等着跳钢水槽的——正面板上同时亮起了一行字：
【你不是罪人。】
戴醉在意识被拽出副本的最后一瞬，脑海里只听见大帝怒吼。
然后他睁开了眼。
他躺在游戏仓里，银白色的舱盖正在从中间裂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内壁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冒出一缕一缕的黑烟。
他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推舱盖，舱盖已经裂了，一推就碎，碎片扎进他手心里，他顾不上。
他连滚带爬地从游戏仓里翻出来，脚还没站稳，身后的游戏仓发出一声像汽车引擎爆缸一样的闷响。
他往前扑了两步，摔在地板上。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那声爆炸。
不剧烈，不宏大，就是一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从内部撕开的响动。
他回过头。
游戏仓已经变成了一堆散发着焦糊味的废铁。
银白色的外壳被炸开了几道大口子，里面的核心模块烧成了一团黑渣，有几根管子还在往外滴着不明液体。
白绥的九条尾巴从废铁堆里伸出来，晃了两下，抖掉上面的灰。
然后整只狐狸从里面钻出来，银光一闪，全息投影落在地板上，抖了抖毛，拿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被烧焦的尾巴尖。
【……好险。】白绥说，【差点把我也烧了。】
戴醉坐在地板上，手心里全是碎玻璃扎出来的血口子，喘着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堆废铁。
他的游戏仓。戴明楼给他留的。能跑极限模式的。第一代唯一没被召回销毁的那台。
没了。
林凡在外面敲门，“少主！你怎么样？出了什么问题？”
“你先不用管，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静。”
打发走了林凡，戴醉低头看着那堆残骸。
没有了游戏仓，他接下来怎么办？
“白绥。”
【嗯？】
“我游戏仓没了。”
【我看到了。】
“极限模式只有第一代有。第一代全部被召回销毁了。这台是我爸单独留的。”
【嗯。】
“所以我现在——”
戴醉蹲下来，从废墟里捡起一块烧变形的芯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扔回去，“进不去游戏了。”
白绥的尾巴尖晃了晃。【目前来看，是这样。】
戴醉蹲在地上，双手撑膝盖，低着头。
大帝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零号死了。跃迁者散了。游戏仓毁了。
他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办法再去“其他的世界”了。
“白绥。”
【嗯。】
“你说我是不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白绥想了想。【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假话。”
【你打得特别好。】
戴醉笑了一声。笑得挺难看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间。
窗外是蓝星2036年八月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空气灌进来，带着一股闷热的、潮湿的、要下不下雨的憋闷劲儿。
白绥跳上窗台，蹲在他旁边，九条尾巴在身后散着。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戴醉看着窗外的天。
“先把我爸找出来。”
【怎么找？】
“不知道。但我知道朱少主肯定在找我。他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多。”
【你要联系他？】
“联系不上。他说他回不来现实世界——这说明他被困在某个副本里，或者困在大帝的某个系统里。我得先搞清楚他到底在哪。”
白绥的耳朵动了动。【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的游戏仓没了。你进不去游戏了。你怎么去副本里找朱少主？】
戴醉沉默了一阵。
他走回房间中间，蹲在那堆废铁旁边，把烧变形的零件一块一块扒开。
“戴家是做游戏和电脑的。”他说，“第一代游戏仓被召回了，极限模式被封存了。但封存的意思是‘不让卖’，不是‘技术没了’。”
他抬起头。
“我爸封存的技术文档还在。戴氏基金会的保险库里存着。我是戴家唯一的继承人，我有权限调出来。”
白绥的九条尾巴慢慢竖了起来。
【你想自己造一台？】
“我爸造过一台。技术文档在，我手里又有全戴家的资源，我看过墨羽怎么造游戏仓，再造一台应该不会比登天还难。”
【那也得花时间。而且你造出来的还得能连上大帝的网络——】
“联网不难，不是有你吗？”
戴醉站起来，拍了拍手。
“白绥，你还能连上游戏世界吗？”
【能。我是系统，不需要游戏仓。只是我自己进不去副本，也没法把你弄进去。】
“你先帮我盯着。看朱少主那边有没有动静。看他到底是困在哪个副本里，还是被困在大帝的某个系统里。”
【行。那你呢？】
戴醉走到桌前，打开平板，调出戴氏基金会的加密文件目录。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停在一个标注着“第一代游戏仓·技术文档·董事会封存”的文件夹上。
“我去把我爸留的东西翻出来。”
他点开文件夹，输入了三次密码。第三次输完，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权限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戴醉。】
白绥从窗台上跳下来，凑到他肩膀上看了一眼屏幕。
【你爸给你留了后门。】
“他给我留了很多后门。”
戴醉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白绥。”
【嗯？】
“你说大帝现在在干什么？”
白绥的尾巴晃了一下。
【我猜……他在收拾烂摊子。几百台时空穿梭机炸了，赎罪者数据库被公开了，他帝国里那帮人现在大概在互相猜忌谁还信大帝。】
“他会来找我吗？”
【肯定会的。你炸了他三分之一的穿梭机，推了他整个赎罪系统底层的记录。他现在那边炸了锅，顾不过来，但他腾出手来之后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那我该怎么办？”
白绥蹲在地板上，拿爪子洗了洗脸。
【你问我？我一只狐狸，刚差点被烧死。你让我先缓一缓。】
戴醉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被游戏仓爆炸熏出来的一块黑印。
他的脑子里还在嗡嗡地转着大帝的话。
“你是我的儿子。”
“八号跃迁者偷走了你。”
他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沙棠树下，他站在裂缝前面，看着戴明楼带着那颗“珠子”走进光里。
6号在他身后拼命喊“戴秉笔”。
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他在帮他们逃出去。
他以为那颗“珠子”只是什么重要的任务道具。
他亲手把自己的婴儿身体，送走了。
送给了戴明楼。
戴明楼养大了他。给他起名叫戴醉。给他留了游戏仓。
戴醉躺在地板上，手心的血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
“白绥。”
【嗯。】
“我爸…戴明楼……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绥的尾巴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偷了你，养了你，又给你留了能跑极限模式的机器。他做每件事都留了一手，连养你这件事都像是下棋。】
【但他至少没把你交给大帝。二十三年，大帝一直在找你，戴明楼藏了你二十三年。】
戴醉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有一丝缝隙———没把我交给大帝，是因为他们是敌人啊。
戴明楼把他培养成了大帝的敌人。
但他甚至没法怨恨戴明楼。
……
他躺了很久，久到地板上那片血迹开始发干，手心上的口子自己止了血。
然后他坐起来。
【你现在要干什么？】
白绥跳到他膝盖上，九条尾巴把他围了一圈。
“第一步：把我爸的技术文档全部过一遍。第二步：联系戴氏基金会的技术团队。第三步：再造一台游戏仓。”
白绥的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银光闪了闪。
【第四步：进游戏，找朱少主，搞清楚你爸在哪儿。】白绥接了一句。
“第五步：干大帝。”
白绥的狐狸眼眯了起来。【你刚才还说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牌烂不烂不知道，但还没打完。”
戴醉转过身，面朝窗户，把窗帘彻底拉开。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闷了半天的雨总算下下来了。
【第十一卷 赎罪机甲·完】
【看到小醉是大帝的儿子，这么俗套的情节会不会有点失望？不过放心，这不是唯一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