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战斗来得比预想中快。
戴罪从惩罚空间里退出来之后，在仓库里待了不到两天，石山就来了。
这回他没闲扯，直接开锁，把戴罪领到训练场上。
场上已经站了五台赎罪机甲，有新有旧，排成一列。
“第二批。”石山站在队列前面，点了点人头。
“北边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群‘朱厌’在往里灌。跟穷奇差不多，也是实验体跑出来繁殖的，个头比穷奇大一圈，喜欢抱团冲。这次五台赎罪机甲一起上，打的是配合。零号，你走中路。”
戴罪闭了一下左眼。
第二场战斗打得很苦。
朱厌这种东西比穷奇耐打，炮口压到最低打肚皮，有时候一炮还不死。
五台赎罪机甲在荒原上扛了快一个钟头，打到最后戴罪的炮管又红了，电锯换了两次刃。
五台机甲报废了一台，伤了两台，他算打得好的，壳子上挂了一身朱厌的血，但核心部件没伤着。
回去之后石山拍了拍他的壳子：“还行。比上次强。”
戴罪心里没什么高兴的感觉。
然后第三场来了。
石山来的时候脸色很沉，嘴角绷着，一路上没说话。
他把戴罪领到集结区域，戴罪看见这次不只赎罪机甲，普通士兵的机甲也拉出来了一大片，密密麻麻排在荒原上，远处还有更多部队在往这边赶。
石山站在队列前面，嗓门压得很低：“这次的东西，档案里没名字。就一句话：天上来的。”
天上来的？
戴罪还没想明白，地面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
不是穷奇冲过来那种地面的震，是整个空气都在震，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在往下压。
然后他看见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慢慢地变大。
等它近到能看清轮廓的时候，戴罪愣了一下。
一条龙。
真的是一条龙。身长几十丈，浑身银白，翅膀展开遮了半边天，每一扇就带起一阵风，把地面上的沙石吹得乱飞。
龙首上一对长角弯成弓形，双目赤红，下颌的龙须拖在风里，像一蓬被吹散的火焰。
它飞得不算快，但每一次扇翅都让空气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天上敲鼓。
戴罪盯着那条龙，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应龙。
零号的记忆里没有“应龙”。
但戴罪看见那对翅膀、那对弯角、那赤红的眼睛的时候，差点把这两个字念出来。
应龙飞近了，一个俯冲下来，翅膀一扇，前排的普通士兵机甲被吹得东倒西歪，有几台没站稳的直接飞了出去，壳子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滚才落地。
戴罪的机甲因为重心压得低，没被扇飞，但也往后滑了好几米，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
应龙悬在半空，低头看着地上的机甲阵列，忽然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震得机甲壳嗡嗡响。
“蚩尤的机甲？”
“蚩尤的机甲，果然被大帝收编了。”
戴罪脑子里“嗡”了一下。
蚩尤的机甲。收编。大帝。
好像有什么远古的记忆在头脑里发痛。
然后应龙扇了第二下翅膀。
这次离得太近了。
几台赎罪机甲被正面扇中，戴罪整个壳子离地飞起来，翻了两个跟头，撞在一堆废铁堆上。
壳子凹进去一大块，脊柱上的连接器猛地弹了一下，疼得戴罪眼前一黑。
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暴雨如注，天空裂开了，裂开了一道银白色的缝隙，像有人从另一侧撕开了一层幕布。
一道巨大的银白色光影从那道缝隙中落了下来，通体覆着镜面般光滑的鳞甲，脊背上两道巨大的翼状轮廓紧贴着身体，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金色的竖瞳冷冷往下看，地上躺着一个衣衫破碎的小人，似乎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什么。】
几乎是立刻，画面碎了，声音没了。
戴罪的机甲卡在废铁堆里，动不了。
壳子凹了，腿也卡住了。
他听见外面应龙在扇第三下翅膀，听见普通士兵的机甲被掀飞时壳子撞地的巨响，听见石山在频道里喊“散开散开”。
然后他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维修区的架子上了。
石山站在旁边，正拿手电照他壳子上那个凹坑。
“醒了？”石山把手电关了，揣进兜里，“打完了。那东西扇了两下翅膀就走了，似乎只是想确认一下情报。”
石山停顿了一下，但是上头说——
“你们被发现了，所以不论损毁程度如何。所有赎罪机甲，一律报废处理。”
“司令部下的令。说那东西太强了，赎罪机甲的壳子顶不住，留着也是浪费维修资源。”
石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连你在内，这批剩余的七台赎罪机甲，全部拆件。”
戴罪闭了一下右眼。
石山低头看了灯，没说什么。
他绕到戴罪机甲侧面，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在戴罪外壳上划了两下。
戴罪看不见他在划什么，只能听见那种金属刮金属的细响。
“拆件之前，我得先把数据导出来。”
石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外面喊了一声，“老张！这台我先弄一下数据，过两个小时再来运走！”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
石山在机甲上鼓捣了半天，最后压低声音：“记住，无论别人问你什么，都不要抗拒大帝的意志。”
然后他走了。
戴罪在架子上躺着，动不了。
他看不见自己的外壳，不知道石山到底标了什么。
但石山刚才那个语气有点奇怪。
石山知道什么？
石山在暗示什么？
然后惩罚空间来了。
刑罚官站在平台旁边，这次连平板都没拿，开口就一句话。
“赎罪者零号。第三场战斗结束。报废程序启动。你有最后一个指令。”
戴罪等着。
“你将被拆解。拆解之前，系统需要你确认：你是否承认大帝对你的一切处置均为公正、合理、不可置疑？”
戴罪张了张嘴。
他想起应龙说的那句话。
蚩尤的机甲。收编。大帝。
他想起石山在他壳子上划的那两下。
“我……”
刑罚官等着。
抗争有什么用呢？戴罪想起石山的“暗示”，还是决定了顺从。
“……确认。”
灰白色的雾涌上来。
他回到机甲里，听见维修区外面传来拆件工人推着工具车走过来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