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大半天，戴罪觉得有点累，刚要躺倒在床上，就被“翅膀”硌了一下。
刚才丹玄让他“把羽翼收起来”，他答应了一声，却没有照做。
主要是因为，他还不熟练，他穿越来的时候，成人礼典礼已经开始，丹朱的羽翼就是现在的状态，半收拢，垂下来，活脱脱像《封神榜》里的雷震子。
在正式祭礼的那一刻，戴罪努力回忆丹朱的记忆，才勉强把羽翼完全张开，之后又恢复了半垂的样子。
———他还没学会怎么收回这双拉风的翅膀！
宴席上，半缩着羽翼也算得上羽族一种郑重的礼仪，但是回到房间，戴罪亲眼看到，丹玄的羽翼一瞬间就收回了身体里，从后背看不出任何痕迹。
羽族的衣袍和羽翼一体，似乎也不会在展开和收回羽翼的时候撕裂衣服。
而戴罪，还没从丹朱的记忆里翻找到，到底怎么才能收回翅膀？
戴罪下意识地动了动背后的羽根。
那对金色的翅膀此刻收拢着，贴着脊椎两侧，骨骼微微凸起。
他忽然想知道，如果完全收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丹朱的记忆告诉他，全卵生者的羽翼是可以完全收回的。
收回之后，从外面看，和普通人类的身体一模一样。
脊背上什么也没有，平平整整，连肩胛骨的弧度都和别人没有区别。
这是羽神给全卵生者的礼物——在人间行走时，不惊扰凡人。
戴罪努力回想丹朱记忆中收起羽翼的办法。
对于原主，那是一种本能，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去想。
丹朱从小就学会了，羽根往脊椎两侧的凹槽里一收，翅膀就像被吸进去一样，贴着背脊藏好。
戴罪闭上眼睛，试着用丹朱的身体去做这个动作。
背后的羽根动了一下。
像两条蛇缓缓缩回洞里，羽根从肩胛骨下方一点一点地往里收，骨骼发出极轻的、细碎的声响，像指甲划过木头的表面。
翅膀的羽片一片一片地叠起来，收紧，再收紧，最后整个翼面完全贴伏在脊椎两侧的凹槽里，被皮肤覆盖，被肌肉包裹。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
戴罪感觉到背后的重量一点一点消失，羽根从凸起变成平伏，从平伏变成凹陷，最后完全沉入身体，像一把被折好的扇子收进了匣子里。
皮肤合拢，肌肉覆盖，脊背重新变得平整。只有肩胛骨下方还留着一点温热的感觉。
戴罪转过身，面对着墙角那面全身银镜。
他侧过身，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后背。
白色的祭袍平整地垂着，背脊挺直。
从镜子里看，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瘦削的少年身体，脊背线条干净利落，肩胛骨的弧度自然，脊椎的凸起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没有任何翅膀的痕迹，没有骨骼的凸起，没有羽根的凹陷。
戴罪想了想，又把长袍褪下，露出完整的赤裸脊背，脊背上非常光滑，就像他在现实世界里，赤着上身站在浴室镜子前看到的那样。
戴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手掌贴着脊椎往下滑，皮肤光滑，温热的，下面是硬邦邦的脊椎骨和柔软的肌肉，摸不到任何“翅膀收起来”的痕迹。
他又按了按肩胛骨下方——丹朱的右翼羽根受伤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棱，按下去会疼。
戴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在心里想：这比现实世界里的“隐藏式机械翼”还离谱。
他在现实世界里见过戴氏子公司研发的“机械外骨骼”系列，其中也有羽翼化的外骨骼装置。
那种东西穿上之后，背上会支棱起两排金属骨架，收也收不回去，藏也藏不住。
后来有了更好的版本，能收进背包里，但背包鼓起来一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而羽族的翅膀，收起来之后，从外面看竟然和普通人类的身体完全没有区别。
就像在美剧里的天使那样，翅膀一收，背上干干净净，西装一穿，谁也看不出来。
而且，羽族的长袍居然也会随着翅膀的伸缩自动裂开口子和自动恢复原状。
难道连长袍也是“神器”？
他重新穿好长袍，躺下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戴罪是被一阵推搡和叽叽喳喳的笑声弄醒的。
“丹朱哥哥！丹朱哥哥！快起来……”
一个小男孩趴在他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银白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他看起来和普通人类的孩子没什么两样，穿着简单的灰白色短衫，光着脚，从外表看，就是一个瘦瘦小小的、银白头发的小男孩。
这是丹霄。
丹鸿的儿子，丹朱的族弟，今年十一岁。
丹朱的小尾巴，小迷弟，跟屁虫。
丹霄从会走路开始就跟着丹朱，丹朱去炼器坊他跟到炼器坊门口，丹朱被罚跪香他在祭坛外面蹲着，丹朱被翼缚他蹲在墙根下等一夜。
丹鸿不喜欢丹霄，嫌他不够“有用”，嫌他整天跟着丹朱跑。
丹霄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所以加倍地黏丹朱。
“哥哥！你翅膀还疼不疼？”丹霄趴在床边，琥珀色的眼睛凑到戴罪面前，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子，“我昨天看见你右翅膀耷拉着，我就知道你又挨罚了。”
戴罪还没完全醒。
丹朱的身体在清晨有点僵，右翼收回去的羽根处一阵一阵地跳着疼，但那疼是闷在里面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丹霄已经自顾自地爬上了床，跪在戴罪旁边，伸出一双小手去摸他的后背。
“别动别动，我给你揉揉。我跟药庐的姐姐学过，铁桑膏要这样揉才能渗进去……”
戴罪感觉到丹霄的小手按在他肩胛骨下方，隔着薄薄的里衣，准确地找到了羽根的位置。
丹霄的手指熟练地用力揉压，铁桑膏的气味弥漫开来，浓烈的、带着金属气息的药味。
“你昨天又去炼器坊了是不是？”丹霄一边揉一边说，声音清亮，像一只从早叫到晚的铜喙雀，“我爹说你不务正业，说你不配当大巫祝的儿子。我咬了他一口。”
戴罪侧过头看他。
“咬了一口？”
“咬在手背上。”丹霄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他打了我一巴掌，但我不后悔。他说你坏话，我就咬他。”
戴罪看着这个银白头发的小团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软绵绵的东西涌上来。
丹朱的记忆告诉他，丹霄为他挨过很多打。
丹鸿打过丹霄，大长老罚过丹霄，族里的孩子笑过丹霄。
但丹霄从来不哭。他只会跑到丹朱面前，仰着头说“哥哥，我没事”。
“丹霄。”戴罪开口。声音还哑着，丹朱的嗓子在早上总是发干。
“嗯？”
“你爹——你父亲，他……”
丹霄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他今天早上又骂我了。说我不该跟你走太近。说你迟早要变成‘无翼的货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