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枝条，重重地落在右腿的腿肚子上。
那叫一个疼。
戴罪的呼吸猛地一滞。
尖锐的刺痛从腿肚子蹿上来，沿着脊椎冲到后脑。
他几乎本能地想弯腿，想把重量从那条腿上卸下来。
但他站住了。那一声呼疼被他咽回去了，变成一声很轻的鼻息。
一下又一下。
一连五下落在同一个位置。
疼痛感叠加、暴涨，戴罪咬住了嘴唇，强忍着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脚趾头死死扣住地毯，才能让自己维持站姿不变。
又是一连五下，落在稍微下方的位置。
戴罪没有回头看，但是估计那红痕一定排列的整整齐齐。
处女座的言秋白，强迫症反应在方方面面。
戴罪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在时野的记忆里，言秋白吃螃蟹，吃完能把壳恢复成一个完整的螃蟹样子。
所以打人，红痕也一定是整整齐齐。
十下结束，戴罪的小腿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上面火烧火燎，像一块烧红的铁。
然后接着五下，又落在稍下的位置。
戴罪的膝盖开始抖。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膝盖，那种抖是一种完全的条件反射，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会觉得他腿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枝叶。
第二十下，落在腿肚子的侧面，他的右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下。
这个姿势太难了，虽然站桩能让人的身体稳固，但是毕竟缺乏外力支撑，和那种手扶着桌子站着和趴在长凳上之类的完全不同。
没有任何借力之处，只能凭身体的本能来调整。
言秋白停下来。
“站回来。”
戴罪站回去。还是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手垂在身侧。
但他的浑身都已经被汗湿透了。
接下来的五下落在了左腿的腿肚子上。
他又趔趄了一下。
往外跨了一步，才稳住重心。
这一步跨出去，站桩的姿势就维持不住了，他赶紧把脚收回来。
言秋白停下来。
“站回来。”
戴罪站回去。
他把重心放低了一点，膝盖弯得比刚才深了一点。
他在调整，用身体找那个能让他不倒的角度。
言秋白看着他调整，等他站好了，藤条再落下来。
又是一组五下。
左腿两组之后，戴罪的腿又软了。
这一次他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然后咬着牙把自己撑起来。
言秋白停下来。
“几下了？”
戴罪喘着气。他的小腿肚在发抖。
“三十。”
言秋白看了他一眼。
然后藤条又落下来。
这一组之后，戴罪的小腿已经麻木了。
锐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闷闷的灼烧。
第三十八下的时候，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往下沉，双手本能地要去扶膝盖。
“不许扶。”
戴罪的手停在半空。
他站住了，但整个人都剧烈的发抖。
言秋白看着他。看了几秒。
“最后两下。站好了。”
戴罪把重心沉下去。
他咬着牙，把两条腿钉在地板上。
第三十九下，第四十下，都很重。
戴罪的眼前白光了一瞬。
言秋白把藤条收回来。
“好了。”
戴罪站在客厅中间。
腿在抖。
手也在抖。
汗从额角滑下来。
言秋白把藤条放在茶几上。
“行了，你回去房间收拾一下自己，就休息去吧。”
戴罪应了一声，放下裤腿，转身往卧室走。
每走一步，裤腿摩擦小腿，都像在用砂纸蹭。
他进了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卫生间，打开灯，对着镜子把裤腿卷起来。
两条小腿肚上，一边四道整整齐齐的红痕。
有些地方已经泛出深红的瘀点，但没破皮。
言秋白下手有分寸，只用了六七分的力，不至于伤到皮肉，但足够让他记住。
戴罪看了两秒，把裤腿放下来。
他打开浴缸的水龙头，热水涌出来。他脱了衣服，跨进浴缸，慢慢坐下去。
热水漫过小腿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刺痛从皮肤表面窜上来，像被人用细针扎了一遍。
他咬住下唇，忍了几秒，刺痛才渐渐变成一种温热的酥麻。
等他擦干身体、换上那套深灰色的宽松家居服走出卧室的时候，头发已经吹干了，拖鞋踩着地毯几乎没有声音。
客厅里，言秋白坐在沙发上翻剧本，手里的红笔偶尔在页边勾一下。
戴罪看着言秋白，想起了时野的记忆里，言秋白每天睡前都要泡脚。
几十年了，不管排戏多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泡脚。
他脚上有旧伤，年轻时候练毯子功落下的，天一冷就疼。
听见脚步声，言秋白抬起头，看见戴罪穿着睡衣站在那儿。
“你不去休息？”
戴罪摇了摇头。
“师父。我先给您放洗澡水。”
言秋白看着他。
戴罪已经转身往他的卧室走了。
戴罪在浴缸里放满水，又在卫生间找到了泡脚桶，是木头的，做工不错，旁边还有泡脚用的草药包。
他接了热水端出来。
“师父，我给您泡泡脚吧。”
言秋白低头看着那个盆，又看着戴罪。
戴罪跪坐在地毯上，他的小腿在睡衣下面微微发颤。
言秋白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放进了木桶里。
戴罪伸出手，把言秋白的睡裤裤腿往上拢了拢，水温微烫，正适合泡脚。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水盆里偶尔的水声。
言秋白不看剧本了，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戴罪跪在地毯上，低着头，手指按在言秋白脚底的穴位上。
过了很久，言秋白说：“好了，就这样吧。”
戴罪站起来，把木桶端走，倒掉，擦干净。
他走回客厅的时候，言秋白已经站起来了。
“不早了，念安，你也去睡吧。”
“师父晚安。”
既然说了清师门的帐，就还是叫回“师父”吧。
毕竟言秋白和他都清楚，两人根本就没有“在演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