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设在城郊一座仿古建筑群里，据说是投资方专门为《都江之堰》搭建的外景基地。
红毯从停车场一路铺到主殿前，两侧立着巨幅海报，时野和言秋白的名字并排放在最上面。
媒体来了上百家。
长枪短炮架了三排，摄像机位比演员还多。
戴罪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被造型师抓得一丝不乱。
言秋白穿了一件深灰对襟衫，外面罩了件藏蓝长褂，手腕上还是那串佛珠。
两个人站在台上，中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不远，但也不近。
沈望舒先讲话，然后请两位主演说两句。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言秋白。
“沈导演这部戏选的很好，时老师是个好演员。这次合作，我很期待。”
就两句。
说完把话筒递回去了。
主持人又把话筒递给戴罪。
戴罪接过来，笑了一下。
“言老师演技很好，我一直向他学习。这次能一起演戏，是我的荣幸。”
台下记者疯狂举手。
主持人点了一个。
“时野老师，请问您和言老师这次合作，是不是意味着师徒关系有所缓和？”
戴罪看着那个记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我们一直很尊重彼此。这次合作是出于对剧本和角色的共同兴趣。”
“言老师呢？”另一个记者喊，“您之前三年都没有接戏，这次为什么选择复出？”
言秋白看着那个记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剧本好。因为角色好。因为沈导。”
滴水不漏。
白绥站在台下，凑到戴罪耳边说了一句：“你俩这默契，用在演戏上可惜了，应该去搞外交。”
戴罪没理他。
开机仪式结束，剧组转场到酒店。
酒店是投资方安排的，城东一家五星级，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灯从顶上垂下来，照得地面像镜子。
沈望舒的助理在大堂发了房卡。
演员一人一间，行政人员也一人一间，连场务都有单间。
投资方财大气粗，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戴罪拿到房卡的时候，看了一眼房号。
顶层，3801。
沈望舒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时老师，你和言老师住3801。顶层的总统套房。”
戴罪愣了一下。
“套房？”
“套房。”沈望舒说，“其他房间要么不够高级，要么朝向不好。就剩这一间合适的了。你们俩凑合住一起吧。反正套房大，两个卧室，互不打扰。”
戴罪张嘴想说什么。沈望舒已经转身走了。
白绥凑过来看了一眼房卡，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前台拿房卡的江静怡手里的卡面。
江静怡的房号是3802。白绥的房号是3803。
都在顶层，都在走廊那头，都是随从间。
白绥看了戴罪一眼。
戴罪看了白绥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电梯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戴罪，言秋白，白绥，江静怡。
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上跳。
没有人说话。
言秋白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
戴罪站在另一侧，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白绥和江静怡各占一个角落，低头看手机。
电梯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言秋白走在前面。
他刷卡，推门，走进去。
戴罪跟在后面。
套房确实很大。
客厅有落地窗，正对着城东的湖景。
沙发、茶几、书桌、吧台、餐桌，一应俱全。
两间卧室分列客厅两侧，各有独立卫浴。
里面还有随从房，但都空着。
言秋白苦笑一声，沈望舒这次是铁了心逼自己“和时野亲密相处。”
言秋白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戴罪。
“我住左边。”
“好。我住右边。”
言秋白走进左边的卧室，关上了门。
戴罪站在客厅里，听见门锁咔嗒一声响。
他看了一眼白绥。白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自己的房卡，银灰色的头发垂在额前，虎牙微微露出来。
“你笑什么？”
“我没笑。”白绥说。
“你在笑。”
“我真的没笑。”
江静怡站在走廊里，没有进来。
她低声说了句“白老师，我的房间在隔壁，有任何问题我们微信联系。”
白绥看了一眼戴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加油。”
然后他也走了。
门关上。
套房里只剩下戴罪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面对着两扇紧闭的卧室门。
左边是言秋白。右边是他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湖景。天已经暗了，湖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
沈望舒说“其他房间不够高级”。这个酒店有三百多间房。三百多间房，没有一间“够高级”的？
沈望舒把他俩塞进了一间套房。
怎么看都是阴谋。
怎么看这阴谋里，都藏着“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好心。
戴罪靠着窗，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右边卧室门口，推开门。
卧室很大，床很大，窗户也很大。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柜里。他拿出手机，给白绥发了一条消息。
“沈望舒故意的。”
白绥秒回：“废话。”
“言秋白没反对。”
“你也没反对啊。”
———真会抓重点。
戴罪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明天正式开机。
从明天起，他们演父子，李冰和李二郎。
师徒父子，戏里戏外。
这个套房注定了要上演不少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