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秋白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戴罪，没有让他起来。
“我说过，做错了就要罚。”他说，“不过罚之前，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戴罪跪直了身子。
“你已经走了五年了。”言秋白的声音不轻不重，“你为什么忽然想与我和好？”
戴罪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答“系统任务”，也不能说“忽然想通了”。
戴罪认真想了想，才开口：“师父，我不是忽然想和您和好。我一直都想和好，想道歉。”
“刚离开的时候，我觉得要大家先冷静一下，等一个正确的时机。但是时机越拖越不对。我想回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回来。后来粉丝们和看热闹的人，又把事情越闹越大，闹的好像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后来我发现，再拖下去，可能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言秋白看着他，点了下头，像是暂时收下了这个答案。
“那我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你是为了和我和好，所以才承认错误，还是真的认为自己错了？”
这个问题更难。
从真正的时野来说，恐怕是前者。
但戴罪不能这么说。
“师父，我是真的认为自己错了。”
言秋白看着他。
“那你说说，你哪里错了？”
戴罪心里苦笑，在所有的系统副本里面，他最耳熟能详的，就是这个问题！
哪里错了？谁都问他“哪里错了”？
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不难。
难的是，回答这个问题就是“给自己定罪”。
轻描淡写，对方肯定不会满意。
往重了说，恐怕某些像桃子的部位难堪重负。
但这个问题不答也不行。
“就像昨天师父说的，我犯的是门规。我不满意师父的体罚，我可以将来不这么对学生，但是我不该在得到了传承的好处之后，否认传承里一些方法的意义。”
“更不应该直接走了，不顾大师兄的责任。”
言秋白不置可否。
“那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吗？”
戴罪倒觉得这个问题好答一些。
“师父，不是您应该不应该原谅我。”
“是我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我来求您的原谅。无论您怎么惩罚我，我都愿意。”
“而且您既然和我提门规，就是说没有把我赶出师门。那按照传承的门规，该怎么罚，我都愿意受。”
言秋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钻空子。”
戴罪没敢接话。
言秋白把那根藤条从茶几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过，我们先把话说清楚。”
戴罪抬起头。
“这部戏戏拍完，无论我们是和好，还是再次闹翻。无论结局是什么。我都发誓——我不会再打你了。”
戴罪的手指在膝头微微收紧了。
“但是，”言秋白说，“拍戏的这两三个月，就当你欠我的。你要还。”
“也许你以后当老师不会打学生。也许我以后收徒弟也不会再动藤条。”
“但这两三个月，我一定会动手。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搬出去住。我可以和沈望舒说清楚。”
戴罪没有接话，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如果接受我因为过去的事情罚你，你就要明白——我现在打你，是为了清账。让我们将来心里没有芥蒂。”
“所以，你不能因此怨恨我。如果你不是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惩罚，我绝不勉强。”
“你不会心怀怨恨，你是自愿来和我认错，并且接受我惩罚，我才会动手。”
言秋白看着他。
“你明白了吗？”
戴罪跪坐在地毯上，膝盖已经麻了。
人也有点麻了。
清账。
两个人之间那笔烂了五年的账，总要有办法一笔一笔地勾销。
“明白了。”
戴罪说完，双手托起藤条，举到眉心。
言秋白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戴罪老老实实把右手伸出去，手心朝上，想了想，又换了左手。
言秋白看了一眼他的手。
“打在手上，你明天都拿不了东西。被人看见怎么办？”
戴罪把手收回来。
“知道怎么站桩吧？站好。”
戴罪站直了。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垂在身侧。
站桩的姿势。时野的身体记得。
八岁那年，言秋白让他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不许动。不许求饶。不许出声。”
言秋白说，“当然，如果你想招来一群人趴门外听声，如果你不怕丢人，如果你想上明天的头条，那怎么喊疼都行。”
戴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先等等。”言秋白说，“把裤腿挽起来。”
戴罪今天穿的是休闲裤，裤腿很宽。
他弯下腰，把两条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时野的腿很直，小腿肚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右腿内侧有一道浅疤，那是拍戏吊威亚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戴罪刚调整好姿势站好，藤条就落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