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发现，作为王储，菲尔殿下的府邸虽然在皇宫的范围内，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院落。
有自己的大门、自己的围墙、自己的守卫、自己的马厩、自己的厨房、自己的奴隶。
进出可以完全独立于皇宫，不需要经过任何宫殿，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菲尔殿下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这座府邸像一座微型的、自给自足的城中之城，而原主这座城中城里住了十六年。
原主的记忆里几乎没有“皇宫”这个概念。
他知道皇宫在府邸的外面，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皇宫的主体建筑。
那些华丽的宫殿、宽阔的广场、高耸的塔楼，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一些模糊的、隔着围墙看到的轮廓。
他的世界很小——菲尔殿下需要他的时候，他必须在。菲尔殿下出门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不许他跟随。
这个国家的法律对待“私奴”的态度，戴罪是在用系统查资料的时候才真正搞清楚的。
私奴几乎可以说是“法外之人”。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公民”，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
法律不保护私奴，法律也不惩罚私奴。
私奴无论做了什么，都只有他的主人能够处罚他。
私奴没有资格上法庭，没有资格为自己辩护，没有资格对任何人提起诉讼。
他们是“物”，不是“人”。
物不能告人，物不能被法律保护，物只能被主人处置。
反过来，如果主人对私奴非常暴虐，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干涉。
打死了，打残了，没有人会过问。
私奴是主人的财产，主人对自己的财产有绝对的处置权。
这是法律规定的，写在条文里的，任何人都不能质疑的。
戴罪读到这一条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嘉靖朝是“奴婢”，在末世副本是“弃子”，但在这两个身份里，他至少还有“被法律保护”的资格。
奴婢是皇室的人，伤了奴婢要罚银，杀了奴婢要偿命——至少在纸面上是这样。
弃子是闻家的人，闻量子再厌恶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打死他，因为他是联邦总统的儿子，他的死会被记录、会被调查、会被问责。
但在这里，在这里，打死他，只需要报一个“病死”，没有人会问，没有人会查，没有人会在乎。
让戴罪更加加深这一条认识的，是那天晚上，殿下忽然告诉他，明天要带他去参加王宫的宴会。
在原主的记忆里，殿下带他出入这种场合的机会并不多。
戴维斯对王宫宴会的印象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华丽的吊灯，长长的餐桌，穿着盛装的贵族和将军们在觥筹交错间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奴需要准备什么？”他问。
殿下头也不抬地翻着星脑。“换身干净的衣服。跟着我就行。”
第二天的傍晚，戴罪穿上那套殿下让人准备的衣服，是一套深灰色的、剪裁合身的正装。
面料柔软，做工精细，领口和袖口没有绣任何纹章，但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黑发黑瞳，深灰色的正装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镜子里的人和殿下站在一起，大概会被当成兄弟——不，会被当成双胞胎。如果他们站在一起的话。
但他不会和殿下站在一起。
在宴会上，他只会站在殿下身后，或者跪在宴会厅外面，或者站在某个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等殿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