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仓的舱盖缓缓升起，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气压释放音。戴醉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助理林凡的脸。
林凡的眼眶有点发青，西装领带歪到了一边，头发也没打发蜡，整个人像是连续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那张脸上挂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如释重负，又欲言又止。
“老板，你醒了。”林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的如释重负，
“少爷，您这次只待了三天。”林凡把一块温热的湿毛巾递过来，“上次一个多月，我还以为这次又得……”
“又得给我叫保健医生？”戴醉撑着舱壁坐起来，接过毛巾擦了把脸。
肌肉没有像上次那样萎缩，只是关节有些僵硬，像是睡了一场过长的午觉。
他从游戏仓里迈出来，赤脚踩在更衣室的地砖上，瓷砖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让他确认自己确实回到了现实世界。
林凡递过浴袍，跟在他身后穿过更衣室和淋浴间之间的走廊，一边走一边汇报这几天的日常事务。
戴醉听着，偶尔嗯一声，直到热水从花洒兜头浇下来，他才觉得自己的意识真正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半小时后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
“说吧。出了什么事？”
林凡站在沙发旁边，手指在手环上无意识地滑了几下，像是在犹豫从哪件事开始汇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朱家少主朱家敬，这三天来了三次。第一次是您进游戏仓当天下午，第二次是昨天上午，第三次是今天早上。他留话说，请戴少爷出仓后务必通知他，他有项目想和戴氏合作。”
朱家敬。
现实世界里戴醉当然知道朱家敬——
朱家的少主，比他大几岁，在各大世家聚会上见过几面，但从未深交。
朱家的主业是建筑、房地产和传统基建，和戴氏的游戏科技几乎没有业务交集。
两家既不竞争也不合作，几十年来保持着一种礼貌的平行关系。
一个做房地产的，跑来和做游戏的谈项目合作。
林凡当然觉得奇怪，戴醉也觉得奇怪。
但他奇怪的不是商业逻辑，是另一个层面的重合：副本里的朱家敬，心脏里有一枚戴玉壶植入的异能介质活性载体，被戴玉壶在日记里称为“引子”，在天裂当天死在戴家老宅。
戴醉故意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他是不是刚做完心脏手术？”
“是，”林凡回答，“一个多月前做的，主动脉瓣置换。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也很快，听说现在已经不用轮椅了，走路和正常人一样。”
戴醉沉默了片刻。
副本里朱家敬的心脏手术记录是戴玉壶亲手做的，手术内容是植入异能介质活性载体。
现实世界里的朱家敬也刚做完心脏手术，手术内容是主动脉瓣置换。
至少对外公布的是主动脉瓣置换。
副本里的心脏手术和现实里的心脏手术，是不是同一个手术？
戴玉壶在日记里写朱家敬是“引子”——
没有他，就没有那十二个S级怪物。
那现实中的朱家敬，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引子”吗？
他来找戴醉，是因为项目合作，还是因为他知道了一些只有副本里才记录过的秘密？
“林凡，约他明天下午见面。地点让他定。”
林凡点了点头，在手环上飞快地记了一笔，然后退出休息室。
戴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残留着副本最后一个画面的余温。
闻熵的铁笼、朱砂的激光、姬怀沙的绿色荧光、闻量子的禁制领域，全部凝固在天劫最后一帧。
他翻了几封邮件。
最上面是董事会几份例行通知，下周有季度经营会议，需要他列席。
往下滑，有几封人事任免和项目进度报表，他扫了一眼就过了。
再往下，技术部负责人姜永的汇报邮件一连发了六封，从游戏项目运行数据到极限模式的底层代码初步分析，一封比一封详细，最后一封是昨天发的，附了一份技术部自行做的副本时间流速与玩家生理指标相关性研究报告。
戴醉靠在沙发上想了想，给姜永回了一封邮件。
措辞客气，语气温和，大意是“辛苦了，方向很好，继续深挖，有进展随时汇报”。
他在司礼监待了十年，用人之道是黄锦手把手教的——人才不用哄，你只需要告诉他他做对了，他自己就会跑得比谁都快。
第二天上午的季度经营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戴醉坐在长桌最前端，面前摆着各部门提交的报表，从财务报表到市场占有率分析。
下午，林凡开车送他去朱家约的会所。
车停在一栋低调得几乎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门口。
没有招牌，没有门童，只有一扇深灰色的合金门嵌在外墙里。
但H国世家的圈子里都知道这里——
朱家的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招待朱家自己的客人和合作伙伴。
戴醉被引到一个新中式风格的茶室，紫檀长案，青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落款处字迹潦草而老辣。
朱家敬已经到了。
他坐在茶案后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外套，领口整齐，气色比戴醉上次在某个世家宴会上远远看到他时好了太多。
他站起来迎客，动作流畅，没有任何术后初愈的滞涩，伸手请戴醉入座，自己重新落座时长外套的下摆带起一阵极淡的檀香。
“戴少，请坐。”戴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的某个轮廓是不是同一个。
戴醉在茶台对面坐下来，心里还在转着怎么开口才能不动声色地套出朱家敬和副本之间有什么关联。
他想了几个可能的切入点。
比如，问问他的心脏手术，问问朱家是不是也涉足过游戏科技，问问他对戴家过去有没有什么了解。
但朱家敬把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推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把戴醉所有的腹稿全部打碎在茶杯里。
“戴秉笔，你还认得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