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戴罪逐渐摸清了菲尔殿下的脾气。
其实，他在大多数时候并不难伺候。
他没有贵族子弟普遍的洁癖和龟毛，在他心情很好的时候，衣服稍微皱了一点没关系，茶凉了一点也没关系，毛巾不是放在左边而是放在右边，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对很多事情都马马虎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也没有折磨人的爱好。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殿下闲着没事拿奴隶取乐的记录。
不像是某些王族会把奴隶当靶子射箭，或者让两个奴隶互殴取乐。
殿下的怒火是有原因的，虽然那个原因有时候让人摸不着头脑，比如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但他打人不是因为凌虐让他开心，是因为生气而打人。
这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原主还经常见殿下随手扔给平民工作人员几块星辰石。
星辰石这个国家的通用货币，圆形，淡金色，边缘刻着王族的纹章。
不是因为那个人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因为殿下那天心情好。
大方起来的时候，殿下比谁都大方。
但易怒起来的时候，也是相当不好侍候的。
戴罪看过其他私奴犯了小错就被暴打一顿然后遣回奴隶营，也看过殿下因为一道菜不合口味就把整桌饭菜掀翻。
菲尔殿下的容忍度忽高忽低，完全取决于当天的心情。
今天可能因为你多看了他一眼就赏你一巴掌，明天可能因为你把茶水泼在他身上也无所谓。
原主的记忆里，被打到半死的时候不是没有。
有一次殿下从王宫回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戴维斯照常跪在门口迎接，殿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以为没事了，站起来跟上去，殿下忽然转身，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出去几米远。
然后是一顿鞭子，打到他的后背血肉模糊。
打完之后殿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戴维斯在地上趴了很久，自己爬起来，回到房间，自己上药。
第二天殿下看到他一瘸一拐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天放了他一天假，晚上还多给了几盘菜。
在原主的认知里，这就是“主人对奴隶的关心”。
戴罪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拼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矛盾的、让人不知道该恨还是该同情的形象。
一个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王子，所有人都在怕他、敬他、躲着他，没有人敢跟他说“你错了”，没有人敢跟他说“你冷静一下”。
而且贵族们都这样子脾气暴躁，更恶劣的也比比皆是。
戴罪在嘉靖朝学会的一件事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卑不亢，是最好的生存策略。
不卑，不会让对方觉得你在谄媚；不亢，不会让对方觉得你在挑战。
原主戴维斯却是根本没有“卑”和“亢”的概念。
这让戴罪扮演原主颇有些困难，他真的很难理解这种完全顺从、失去自我意识的奴隶。
毕竟，在明朝，太监虽然也是奴隶，但实际上更接近于“宫廷公务员”，权力非常大，很多大太监都是利用君王、玩弄权术的高手。
戴维斯的思想，也让戴罪开始反思自己——他选择了“虐身模式”，选择了“在游戏里被管教”，即使是被打得很惨，但直到现在，他也在心里明白———
虽然承认这点是有点羞耻的，但他对“疼痛”确实是有“那种感觉”的。
可是，他也发现了，他对“羞辱”并没有“那种感觉”，而且还很反感。
所以，他只是一个SP爱好者？
这种想法让戴罪有点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