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从总统府回来之后，把自己关进了地下训练中心走廊最深处，那间只有资深教官才有权限开启的单人高强度舱。
舱门锁死，全息模拟参数被他手动调到了最高档——纯粹的S级模拟。
苏博士在控制室看到参数时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时婷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她们都知道S级模拟意味着什么。
联邦所有天选者的训练数据里，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敢在A级阶段开启S级模拟，而其中绝大多数在模拟结束后需要接受至少一周的精神力恢复治疗。
戴罪在A-3阶段开启S级模拟，等于把自己扔进一台没有刹车的战斗机。
但她们没有拦他。
因为天劫倒计时已经跳到三十天以内。
因为闻熵昨天已经突破了A-9，离S级只差临门一脚。
因为其他安全区的通讯在过去一周里又断了两个——十七个安全区现在只剩下十一个还在联邦的通讯网络上亮着绿灯。
戴罪在训练舱里待了整整三天。
每天出来两次，吃饭、喝水、注射苏博士特批的强化药物，然后在姬怀沙的强行要求下接受十分钟生命异能的精神力修复，修复完一声不吭地重新钻进去。
他的湮灭从A-3升到A-5，A-5升到A-7，A-7升到A-9——苏博士每隔几小时就从控制室打印一份新的异能波谱分析报告，每一次打印出来的曲线都比上一次更陡、更密、更接近骆先生当年留下的标准波谱。
第四天凌晨，戴罪在训练舱里，因为纯粹的精神力过载倒下了。
他连续模拟了四次S级怪物的正面冲击，第四次的时候他的湮灭在模拟舱里炸开了一圈深灰色的冲击波，把全息投影阵列全部震碎，训练舱的合金墙壁被冲击波撞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控制室的警报尖叫起来，时婷和姬怀沙同时冲进训练舱，发现他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作战服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两只眼睛睁着，瞳孔在昏暗的舱内泛着一种和之前所有阶段都截然不同的光。
姬怀沙蹲下来，生命异能的红色荧光从他掌心里涌出，覆盖在戴罪全身。
他的眉头在几秒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和时婷报告，“精神力过载，但异能波谱稳定。不是过载导致的崩溃——是进阶。他突破S级了。”
戴罪从地上坐起来，湮灭的银灰色光从他掌心里涌出来，不再是一团需要费心控制的雾，而是一层极薄极薄的、服从他每一个指尖动作的光膜。
他把手指一翻，光膜像水一样流回掌心，收放自如。
“S级。”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时婷靠在训练舱的门框上，把一块毛巾扔给他。“去洗个澡，然后去总统府。总统大概已经在等了。”
戴罪回头，问了一句“我哥呢？”
时婷笑了，“闻熵也突破了S级，在前天。”
………
总统府西翼，闻量子的书房。
闻量子已经坐在那张旧皮沙发上等着他了。
看到戴罪走进来，他没有问任何关于训练的事，只是看了一眼戴罪手腕上骆先生留下的腕表，然后说：“表盘的波谱变化是从四十分钟前开始的。我猜到你会直接过来。激活它。”
戴罪坐在沙发上，把腕表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簇极细的湮灭银光，轻轻点在表盘正中央。
表盘上那些淡金色的波纹在接触湮灭光的一瞬间全部剧烈地亮了起来，亮得整个书房在几秒之内被照得纤毫毕现。
白光散去之后，表盘上方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很小，只有巴掌大，画质有些模糊，显然是用某种旧时代的便携设备录制的。
画面里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坐在一张简陋的铁架床上。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那双眼睛和戴罪在全息训练资料库里见过的一模一样——沉静，冷冽，像两枚被淬过火的钢钉。
联邦第一任总统，骆先生。
“你好，后来者。我叫骆先生。当你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能激活这块表，证明你的湮灭达到了S级——也就是说，你有能力在天劫面前做出选择。”
“我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听从你的心。去问问你自己，你最想湮灭的到底是什么。”
影像熄灭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人造晨光从落地窗里倾泻而下，照在茶几上那只重新变回暗沉银灰色的腕表上。
戴罪盯着腕表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闻量子，“我想，我明白骆先生的意思了。”
…………
第二天，时婷在战术会议上把最新一批全球安全区通讯报告投到全息屏幕上。画面是全球十七个安全区的分布图，其中有六颗标记已经熄灭，只剩十一颗亮着。
每颗光点闪烁的频率都不太一样——有的稳定，有的在一明一暗地挣扎。
她简单说了当前的部署情况，大意是联邦之间的联络正在逐步恢复，其他安全区已经在按自己的节奏组建防守力量，暂时不需要他们分散精力去协助。
姬怀沙靠在那面墙边，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发梢垂过肩胛，在冷光灯下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
时婷话音刚落，他开了口，语调平淡：“如果最坏的情况出现，姬家负责东翼防线。我一个人可以撑住一整片战区。”没有人怀疑他在夸大。
朱砂不太习惯这种安静的承诺。她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朱家在北侧城墙的激光炮阵已经装好了。我们自己造的。不占联邦军械研究所的编制。”她停了一下，加了一句，“每一门都是我亲自校准的。”
姜临渊只说了一句：“通讯和情报调度交给我。安全区不能断线。”顾惜点了点头。
闻熵坐在戴罪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电子笔搁在桌上，十指交叉压在战术报告上。
会议结束后，戴罪回到自己卧室，锁上了门。
他坐在床沿上，左手腕上戴着骆先生的旧腕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角那盏冷光灯在黑暗中投出一小圈淡蓝色的光斑。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蓝色光屏在视野边缘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亮的几乎有些刺目。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戴罪以为它又要装死。
然后蓝光猛地一收，一串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字浮现在他面前：
【隐藏任务“戴家的秘密”——已完成。】
【任务进度：100%】
戴罪靠在椅背上，把从进入这个副本第一天到现在所有攒下来的碎片，一块一块地在脑子里拼成了完整的拼图。
【六十几年前，戴家的家主戴玉壶被一个外来系统寄生。系统给了她异能诱发技术，她开始人工制造‘异能者’。】
【戴玉壶用收养的孤儿院孩子做实验，成功制造了十二个S级怪物容器——每一个都预留了可以被‘另一个世界的人’附身的接口。】
【戴乾坤是唯一一个脱离系统控制的例外，是系统口中的BUG。】
【五十年前，天裂降临。戴玉壶拒绝继续配合系统，将戴乾坤藏了起来，自己死在天裂日。朱家敬是引子，他心脏里植入的异能介质活性载体是最早诱发裂隙的关键。天裂不是自然发生的——它是被系统利用朱家敬体内的活性载体和十二个S级怪物的异能波谱共振，从内部撕开的。】
【同一时期，闻家的生命科技实验室也在研发异能诱发技术——他们的技术独立于系统，是以骆先生为首的研究团队自主研发的。】
【闻家的技术制造了第一批不需要裂隙就能稳定存在的天选者。骆先生就是其中最成功的一个。他同时继承了造物和湮灭，是天选者的最高杰作。】
【十五年前，第一次天劫级别天裂。十二个S级怪物容器被玩家附身，协同进攻安全区。骆先生用造物构建防护罩，用湮灭击退了十二个附身者，将玩家的意识赶回裂隙另一边——同时用湮灭在裂隙底层能量结构中嵌入了一段删除指令，把裂隙与玩家之间的连接通道锁死。】
系统没有回应。但那行蓝光也没有消失。
【不管是戴家制造的怪物，还是闻家制造的天选者，全都是人造的‘异能者’。两个家族在不同的起点上，用不同的方式，做了同一件事——在人类自然进化出应对裂隙的能力之前，用技术强行制造出能对抗裂隙的武器。】
【骆先生是闻家路线的最高杰作，十二个S级怪物是戴家路线的最高杰作。他们在天劫日互为敌人，但他们的异能来自类似的知识母本。这就是戴家的秘密。】
蓝光开始闪烁。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在他面前——
【VIP001号玩家终极任务：摧毁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