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他们到了目标。
离H国京城安全区最近的，16号安全区。
它和京城安全区已经失联几个月了。
这次八人小组的任务就是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们来迟了。
那已经是一座废墟。
防护罩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几根断裂的能量塔斜斜地插在碎石堆里，塔身上的金属支架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折断，断口处还残留着被腐蚀的痕迹。
城墙的闸门敞开着，门缝边缘的金属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抓痕。
时婷站在废墟的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作战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很久没有说话。姜临渊的手环上探测数据显示，安全区内没有任何人类生命信号。一个都没有。
“十六号安全区，”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人口最多的外围安全区之一。上一次通讯联系是在十个月前。联邦安全总局发了十二次通讯请求，没有一次被接收。”
她的语气像是在念档案，但戴罪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今天在这里扎营，”她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明天一早原路返回。我们的物资足够支撑返程，不需要从这里的废墟里补充任何东西。”她的目光从戴罪扫到左明寒，又扫到朱砂和顾惜，“任何人不得在废墟内擅自行动。”
傍晚的营火在一处还算完整的城墙脚下燃起来。没有人说话。
戴罪坐在营火旁边，看着火光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远处那些断裂的能量塔在暮色中勾勒出一个个孤零零的剪影，像墓碑。
几十万人的安全区，从通讯中断到防护罩彻底熄灭，中间只隔了十个月。
十个月，几十万人，没有一个走出来。
返程的第一天晚上，车队在一片干涸的河谷旁边扎了营。
时婷安排了夜间值班轮次，每人值守两小时。
戴罪排的是凌晨两点到四点那段最难熬的夜班。闻熵在他之前，姬怀沙在他之后。
凌晨两点的荒野安静得不像话。
防护罩的光芒在地平线上变成了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线，大部分光线被距离和地形吞噬了。
只有两辆战车的车载冷光灯在营地中央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光圈，将周围漆黑的树影压在外面几米之外。
戴罪坐在一号车顶，激光刀横在膝上，手环上的探测器屏幕一片寂静。
河谷里的风比白天凉了几分，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营火——顾惜裹着睡袋靠在车轮上，睡得像个小孩；朱砂用手臂挡住眼睛躺在装甲板上，呼吸平稳；连守夜最警惕的姜临渊也已经在他的睡袋里彻底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不只是周围环境太安静，是所有人都太安静了。
顾惜睡着时呼吸极轻，但戴罪听不到他的呼吸声。朱砂平时睡觉都会轻微打呼，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姜临渊的睡袋根本没有起伏。
他猛地从车顶站起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激光刀的激活键上，目光快速扫过营地，然后他看见了那些藤蔓。
无数根极细极柔的藤蔓从地面悄无声息地爬进了营地，每一根藤蔓的末端都挨着一个人的后颈。
顾惜的后颈上缠了一根，朱砂的手腕上缠了一根，时婷、闻熵——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哥哥的后颈上也缠了一根。
他们不是睡着了，是被催眠了。
戴罪按下了激光刀的激活键。
蓝光在黑暗中亮起的同一瞬间，一股极其熟悉的铁锈味意念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脑子。
“不要攻击。这些藤蔓只会让他们沉睡，不会伤害任何人。”
那只触须怪。
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平铺直叙，语速比上次更快，像是怕被打断。
焦虑，专注，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我来接你。有位大人想和你谈谈。不会很久。”
戴罪的手指停在激光刀的握柄上，没有按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婷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监视器上她的生命体征没有异常。
闻熵的手环上的心率波动正常，甚至比平时更慢，像是在深度睡眠中。
“你放倒了一个S级，三个A级天选者——包括一个时间系和两个感知系。一群C级，只靠吸盘。你用多少精神力才能做到这个？”戴罪在意识里回答。
“不少，但也不算太多。”那声音听起来比上次冷静多了，甚至多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平和。“他们现在都和你在站台上。你睡了，他们就都可以继续睡——也可以醒来。”
“但如果不去，大人会很失望。”
戴罪没有犹豫太久。
他关掉激光刀，跳到地面上，跟在触须怪的后面，穿过河谷，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走进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山体的阴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将采石场裂成明暗两半。
那团巨大的暗影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身上披着暗色长袍，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类似金属的光泽。
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球呈均匀的银灰色，像是两枚被打磨光滑的旧银币。
“你能来我很高兴。”那个像人的怪物说。他的声音和触须怪的不同，不是意念投射，而是实实在在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
声线低沉，略显沙哑，声调里有一种奇异的亲切。
“坐。”他说，挥了挥手，一片平整的石块从地面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