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天，晨跑铃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李炮从上铺滚下来，一只脚套进裤腿里蹦了半天才把另一只脚塞进去。
韩语飞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手里转着那把短刀，脸上挂着一副“我早就在等你”的欠揍表情。
颜辉坐在床沿上，正用拇指反复按着手环上的时间校准键，那手环的时钟明明和学校的授时信号同步，误差不会超过零点一秒，但他就是忍不住要核对。
戴罪从卫生间出来，洗过的脸上还挂着水珠。
他低头系好作战靴的鞋带，动作不紧不慢，和周围三个手忙脚乱的室友形成了鲜明对比。
韩语飞瞥了他一眼，短刀在指尖转了个花：“你怎么跟个老兵似的，天天早上比闹钟还准时。”
戴罪擦了擦脸上的水，没有回答。
六点十分，操场上的集合哨准时响起。高一年级三个班，三十六个人，按班级排成三列。
晨跑的路线是绕操场八圈，每圈八百米，总共六千四百米。
领跑的体育老师是个光头壮汉，据说异能是某种强化体魄的能力，跑起来像一辆人形坦克，每一步都震得跑道微微发颤。
第一圈，队伍还算整齐。
第二圈，有人在喘。
第三圈后半段，队伍明显分段，前排，是高年级的学生，殿后的是几个体能在崩溃边缘徘徊的新生。
李炮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脸涨成了紫红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嘴里嘟囔着“力量异能为什么不能用来跑步”。
韩语飞倒是游刃有余，他的敏捷型异能在这种匀速长跑里发挥不了太大作用，但他从小在安全区的街巷里追跑惯了，底子比同龄人好得多。
戴罪跑在他们中间，呼吸平稳，步幅均匀，后背微微出了一层薄汗，仅此而已。
司礼监十年养成的作息规律让他对早起晨跑没有任何不适，而系统在上个副本结算时给他的身体强化——金刚不坏附带的体能提升和软组织的损伤修复——在穿越副本时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身体强化保留了，上个副本的武功底子呢？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按照当年在诏狱铁笼里打坐时练出来的吐纳法，把气息沉到丹田，脚下的步频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不是敏捷型异能的那种爆发加速，而是一种更绵长的、建立在肌肉记忆上的耐力节奏。
虽然系统没有像“诅咒”“祝福”那样单独列出说明，但他能感觉到，这具十五岁的身体里残留着上一个副本修炼了近十年的武学底子——擒拿、闪避、格挡的肌肉记忆，以及中级刀法和剑法的套路。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如果武功可以跨副本保留，那么“幻术”呢？
等他完成这个副本，在2086年觉醒的幻术异能，会不会也能带到下一个世界？
这个念头让他的脚步轻快了几分，连带着把后面三圈也跑完了。
晨跑结束后，四个人的作战服后背都湿了一圈。
戴罪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做拉伸，听到旁边的跑道上传来一阵干呕声，抬头一看，那个胸前印着有点滑稽的狼头的新生正蹲在跑道边上吐酸水。
旁边高年级的学生路过时斜了他一眼，其中一个扔下一句“连八圈都扛不住，下午的全息模拟怕不是要哭着叫妈妈”。
早餐还是那套丰盛得不像话的配置。
李炮昨天还激动得说话磕巴，今天已经能精准地在三分钟内把蒸饺、蛋饼、培根和水果沙拉堆满餐盘。
韩语飞端着盘子坐下的时候发现戴罪已经在喝粥了。
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杂粮馒头，和闻家的早饭一模一样。
“你就吃这个？”韩语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餐盘，“食堂不要钱你吃酱菜？”戴罪掰开馒头泡进粥里，“习惯了。”
他没有多解释。在上一个副本里，他在司礼监值房吃了十年这样的早饭。
黄锦每天早上都是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他跟着吃了十年。
后来师父走了，他还是这么吃，好像那碗白粥里的热气能把他带回那张旧木桌对面。
上午是文化课。
戴罪原以为末世的高中会砍掉所有“没用”的课程，只保留战斗训练和异能理论，但翻开课表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历史、语言。
六门课排得满满当当，教材内容和现实世界的高中课纲有七八成相似，只是每门课都多了一个“末世应用”的附加章节。
数学课讲的是弹道计算和怪物行动轨迹建模，物理课讲的是异能能量传导的基础原理，历史课从“游戏降临”那一年开始，一直讲到联邦建立的全过程。
历史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瘦高老头，姓龚，说话慢悠悠的，但板书极漂亮。
他讲到联邦建立初期那一段时，戴罪注意到几个关键年份——
2037年怪物降临，2038年联邦成立，2040年第一座安全区建成，2045年第一批天选者完成系统化训练投入实战。
他一边记笔记一边把这条时间线和现实世界的世家格局在心里默默对齐。
闻家是什么时候开始崛起的？
时家又是什么时候加入联邦核心层的？
龚老师讲到最后五分钟，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研究院”——“高中毕业之后，你们当中会有人被选入研究院。”
“研究院负责开发新武器、强化异能的血清、对付怪物的战术方案。只有异能类型适合研究工作的天选者才有资格进去——比如异能是‘智慧’、‘解析’、‘微观视觉’这些类型的。其他人，高中毕业直接编入联邦战斗序列。”
李炮举手问了一句：“那普通人呢？普通人高中毕业干嘛？”
龚老师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谱：“普通人不读高中。他们读完初中之后按能力测试结果分配工作——种植、维护、制造、配给。联邦不养闲人。”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龚老师合上课本，“你们是天选者，享受的安全区资源配比是普通人的四倍。不是白给的。好好学，别到时候上了战场连怪物的行动轨迹都算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