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家的早饭很简单。一碗白粥，两个杂粮馒头，一碟酱菜。
戴罪坐在厨房角落里的小板凳上，把馒头掰碎了泡进粥里，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
闻家的规矩是早饭超过十分钟就收桌子，不管吃没吃完。
闻熵比他先吃完，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拎着一只半旧的黑色行李袋，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拎的帆布书包没什么两样。
“吃快点。车已经到了。”
戴罪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端起粥碗把碗底喝干净，跳下板凳把碗筷放进水槽。
戴罪背着那个从别院带出来的旧帆布包，里面塞着两件换洗衣服、半包压缩饼干、一个掉了漆的铝水壶，还有闻熵昨晚偷偷塞进他包里的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他后背上被藤条招呼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走路的时候步伐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吭声。
闻熵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行李，另一只手腕上戴着戒律堂的金色战术手环，走路的时候肩背挺直，步子沉稳得像一把尺子。
闻家的院子比他想象中更大。
闻家的院子极大。
从正厅到大门，兄弟俩走了将近十分钟。
戴罪边走边打量这座他“出生”却从未真正住过的宅邸——灰墙青瓦，四进院落，回廊的立柱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墙角种着几丛矮竹，叶片在清晨的人造微风中轻轻摆动。
如果不是远处半空中那层若隐若现的半透明防护罩在日光下偶现微小的波纹，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嘉靖朝的某个高官府邸里。
但防护罩上的波光是骗不了人的，每波动一次，就说明有怪物在安全区外撞击屏障。
只是离得太远，撞击的震动传到地面上已经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昨晚被闻量子拖着穿过正厅和戒律堂的时候他没顾得上看，才发现，这哪里是院子，简直是一座小型庄园。
灰墙青瓦的主宅之外，东西各有两排厢房，后院还有一片人造池塘，池塘边的石灯笼上爬满了青苔。
虽然在末世，闻家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保养得极好，廊下的木柱擦得发亮，碎石甬道上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戴罪跟在闻熵身后穿过前庭，目光扫过东厢房门口站着的几个仆人。
“闻家在联邦掌权几十年，家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规矩从来没变过。”
闻熵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你在别院住久了不知道，主宅这边每天早上五点敲钟，所有人必须起床。晚上十点熄灯，迟到早退都要罚跪。”
戴罪想起昨天晚上在戒律堂挨的那顿藤条。
那间屋里还不及他看清陈设就被按在了凳子上，只记得墙角排着一溜儿黑漆戒尺和几捆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藤条。
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
闻家的规矩，他算是见识过了。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磁浮商务车，车身没有任何车标，但戴罪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车窗是单向防弹的暗色结晶镀层，轮毂内侧嵌着微型能量护盾发生器。
这种配置在安全区内根本用不上，但它说明了一件事：闻家人的安保标准不是针对人的，是针对怪物的。
哪怕在安全区里，高层也从未真正放下过警惕。
兄弟俩上了车，磁浮车无声地升离地面，沿着主干道朝城市北端驶去。
这是戴罪进入这个副本之后第一次真正看到“外面的世界”。
车窗外的街景起初还带着几分他熟悉的模样——高楼、商铺、绿化带，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悬浮单车在人行道上慢悠悠地晃。
但仔细看，所有建筑的底层窗户都封着合金防护板，每隔五十米就有一根异能增幅柱立在街角，柱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纹路。
街上的人不多，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一个手环，样式和闻熵手上那个如出一辙——那是安全区内所有人的标配：身份识别与怪物预警系统。
曾经，这座城市的居民用手机刷地铁、点外卖、刷短视频。
如今他们用手环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车越往北开，防护罩的边缘就越清晰。
那道半透明的光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目力无法穷尽的高空，像一堵倒扣的琉璃碗把整座城市罩在里面。
光幕内是人类的文明，光幕外是荒野。
戴罪在车载全息屏幕上看到了蓝星联邦的安全区分布图。
全球一共十七个安全区，分散在各大陆，每个安全区的人口从一百万到四百万不等。
屏幕角落里跳动着一行冰冷的统计数字：蓝星现存总人口，四千七百万。
几十亿人，剩下了四千七百万。戴罪把那个数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没有出声。
“整个蓝星除了这十七个安全区，剩下的地方全是荒野。安全区之间，普通人无法往返。”
“罩内是人类的最后家园，罩外是地狱。安全区之间的交通和通讯几乎断绝，只有天选者才能穿越荒野执行任务。”
闻熵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背课本，“每个安全区都有一所【第一高中】，专收觉醒异能的天选者。H国安全区的第一高中在城市最北端——校门一侧就是安全区的围墙。”
戴罪没有说话。
他望着窗外那些在保护罩淡蓝色微光下匆匆行走的行人，忽然想起了上一个副本里辽东的灾民，树皮吃完了就吃人。
而这个世界的人类，连树皮都没得吃。
保护罩里的街道再整洁，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人类现在就像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轿车穿过城区，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路上的普通行人越少，穿着校服的年轻人越多。
他们的校服和闻熵身上那件深蓝色制服款式一致，只是胸口的校徽颜色不同。
戴罪看着那些三五成群往北走的学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哥，安全区的总人口大概四千多万，那么天选者呢？”
“H国安全区目前登记在册的天选者总共只有不到四百人，实力最顶尖的几个是联邦的高层。两百人保护四百万普通人，算下来的比例是两万分之一。每个天选者的异能都是独一无二的，同一种异能不会在同一时期出现两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异能可以流转。天选者死后，他的异能会随机被其他天选者继承——可能是新觉醒的学员，也可能是已经拥有异能的老手。有些人运气好，能同时拥有两种甚至更多异能。这种人很少，但每一个都是联邦重点培养的对象。”
“二次觉醒。”戴罪轻声说。
“对。不过大部分二次觉醒的异能都比第一次弱，跨等级继承的概率不大。所以很多人即使有第二异能，也会选择隐瞒——底牌这种东西，亮出来就不值钱了。”
继承———戴罪想起来这个词。
也就是说，他继承了原主母亲的异能——幻术。
难怪闻量子愤怒，他最看不上的儿子，继承了他亡妻的异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