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单独会见的批准比第一次快得多。
当天傍晚，戴罪再次走进那间二号机密会议室。
闻量子已经坐在里面了，还是深灰色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父亲”，戴罪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上次您告诉我，您经历过上百上千次轮回。您能确定那些轮回里毁灭世界的人——是我吗？”
闻量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戴罪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声音很平但很快，“您看到的戴罪可能不是同一个戴罪。可能在您的每一次轮回里，有一个新的灵魂进入这具身体。他和我一样是‘天外来客’，但他不是我。他进入这个角色，走完剧情，毁灭世界，通关离开。然后下一个轮回，换下一个玩家。他也有‘不死’——但那不是复活，是换人。”
他看着闻量子，“这些可能性您想过吗？”
闻量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想过。每一个轮回了太久的人都会开始想这些。但我想不出答案。从外部看，每一个你都是一样的。”
戴罪点了点头。
闻量子果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他不是一个会被循环蒙蔽判断力的人——他是联邦总统，是S级天选者，是骆先生唯一的学生。
他能想到所有可能性，只是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区分。
“我在这些轮回里，和闻熵的关系怎么样？”
闻量子端起茶杯，动作很慢。“每一个你都和他很亲密。他会偷偷给你送东西——在别院、在学校宿舍、在基地。你们之间的兄弟感情在每一个轮回里都很好。”
戴罪在心里默默划掉了“兄弟关系”这一条。
如他所料，不能作为判别依据。
他闭上眼想了片刻，然后重新睁开眼睛。
“我也没有办法确认。”戴罪说，“我无法用任何一个标准来验证那些戴罪是不是我。因为我除了这个轮回的记忆，什么都没有。他可能在所有方面都和我一样——一样的出身，一样的异能，一样的对哥哥的依赖，一样的对您的恐惧和渴望。他可能也被系统威胁过，可能也被控制过，可能也挣扎过。或者他可能只是一个想走捷径的玩家，选了毁灭路线，因为毁灭比拯救更容易通关。”
他停下来，看着闻量子。
“但我做了一个决定。不管那些戴罪是不是我，我都会把所有可能性当成同一种来对待——那些轮回里的人，就是我。原因是：如果不是我，那只是我运气好，赶上了正确的时间点；如果是我，那我就必须搞清楚是谁在控制我，用什么方式控制我。否则，我做的任何选择都不是自己的。”
“父亲。这一次，我选择和您合作。不是以闻家嫡子的身份服从您的命令，不是以学员的身份听从总统的调度，是以一个——同样被这个世界的谜团困住的人的身份——和您结盟。”
闻量子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我们共享所有信息。您知道的所有轮回的线索，我知道的所有系统规则和副本设定——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我全部告诉您。我们不再互相猜忌，不再互相防备，不再浪费力气在内耗上。”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如果这一次，我还是毁灭了世界——您不用杀我。您只需要在下一次重生时，在我十五岁高中的那一天，来见我。把我今天对您说过的每一个字，原封不动地告诉他。告诉他‘天外来客’，告诉他我们达成了合作，告诉他所有真相。然后看他的反应。”
“如果他和我一样——那他就是我。他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继续和您合作，继续试。如果他不像我——那他就是另一个玩家。您可以直接告诉他，在他之前的那个玩家失败了，你是新的，你来试试。”
他抬起眼，直视闻量子那双被无数轮回碾过的眼睛。
“反正我死不了，您也会重生。那我们就当做一个实验——确认我是不是我。用信息传递来验证灵魂的一致性。实验期限：直到成功为止。”
闻量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