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量子说到做到。
和戴罪谈完的第三天，他派了一名总统办公室的副官到双子基地，送来了一只银色金属密码箱。
副官穿着笔挺的联邦军装，把箱子交到戴罪手上时表情严肃得像在递交国书。
“总统说，这是您要的东西。阅后即焚——不是比喻，箱子内置自毁程序，非法开启或超时未关闭都会触发。”
戴罪接过箱子，掂了掂。
比看起来重。
他回到二楼卧室，把箱子放在书桌上，拇指按在生物识别锁上。锁芯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箱盖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纸质档案。
只有一块全息存储芯片和一只便携式阅读器，阅读器的屏幕上已经预载了一份文件目录。
目录第一行写着：戴氏家族档案（2037年天裂前原始记录·绝密）。
第二行写着：天裂事件伤亡名录（完整版·未公开）。
第三行是：六大家族现状调查报告（2086年更新版）。
戴罪在椅子上坐下来，点开了第一份档案。
阅读器的全息屏幕在他面前铺展开，最先跳出来的是一张家族谱系图。
他从上往下看——戴家的历史比他想象的要长，从旧世界时代就已经是京城望族，产业横跨能源、军工、生物科技，和闻家、时家、朱家、姜家、顾家、左家、姬家并称八大家族。
这些和他在现实世界里知道的一模一样。
谱系图往下翻，到了二十世纪中叶。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手指顿住的名字。
闻量子，蓝星联邦第二任总统，S级天选者，异能“禁制”。父亲：闻卿言。祖父：闻子曰。
戴罪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了。
闻卿言。闻子曰。
他在现实世界里认识这两个人。
闻卿言，闻家少主，比他大几岁，在高中走廊里被闻子曰扇耳光扇到嘴角流血，跪在墙根跪到放学。
闻子曰，闻家的家主，那个在家长会上当着所有人说“闻家的儿子只有合格和不合格”的中年男人。
这个世界里的闻卿言是闻量子的父亲，闻子曰是闻量子的祖父。
名字一模一样。
他把闻家的族谱关掉，重新搜索其他世家。
其他几大家族的情况和现实世界几乎完全重合。时家的家主是时翊的父亲时砚，朱家的家主是朱砂的祖父朱成海，姜家、左家、顾家、姬家的谱系也都能和他记忆中的现实对得上——名字、职位、家族产业，无一不符。
唯独戴家不对。
翻到戴家谱系图最底部、临近天裂发生年份的那一页时，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戴家在五十年前的掌门人，是一个女人。
名字：戴玉壶。
档案里附了一张照片。
她大约四十五岁，穿着一件深蓝色改良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戴着一串价值不菲的翡翠项链。
她的五官不算是标准意义上的美人——颧骨略高，下颌线条偏硬，嘴角微微下沉。
但那双眼睛让人挪不开目光，有种沉着到近乎冷冽的镇定，像是她早在所有人之前就看明白了某些事情，只是选择不说。
档案标注着她的基本信息：戴玉壶，戴氏家族第三十七代家主。
婚姻状况：未婚，无子女。
她收养了戴氏旁枝的一个男孩作为继承人，取名戴乾坤。
戴乾坤在档案里只有寥寥几句记录——天裂发生时年仅九岁，天裂日后失踪，推测已死亡。
戴罪把戴玉壶的照片放大，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个世界的戴家掌门人是一个女人。
终身未婚。
收养了一个旁枝的孩子当继承人。
这意味着什么？
戴家的覆灭太大了，大得像一场爆炸，把所有细节都炸成了灰烬，以至于没有人去关注灰烬之下还埋着什么。
他暂时没有答案，但他把“戴玉壶”这个名字刻进了脑子里。
这个名字一定有意义，只是他现在还解读不了。
他把戴家的档案关掉，打开了第二份文件——天裂事件伤亡名录。
这份名录比学校图书馆那本纪要附带的名单长得多，也详细得多。
纪要里只说“戴家覆灭”，没有细节。
这份名录里列出了每一个确认死亡的人员姓名、年龄、身份、死亡地点和死因。
戴家的死亡名单占了好几页屏幕。
戴玉壶，死亡地点戴氏主宅，死因：裂隙直接撕裂建筑结构，遗体未找到。
戴乾坤，死亡地点戴氏主宅，死因：同上。戴氏旁枝共计四十七人，全部死于同一裂隙袭击。
戴氏主宅范围内的佣人、护卫、访客，无一幸存。
但裂隙不是游戏。它不会只劈戴家。就在戴家的死亡名单后面，还有另一组名字。
戴罪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朱家敬。死亡地点：东环区戴氏主宅。身份：朱家少主，朱成海独子。死因：裂隙冲击波及，遗体未找到。
朱家敬。
朱家的少主。
死在戴家，和戴家所有人同一天、同一个地方。
他在脑子里把现实世界的世家格局重新过了一遍——现实中的朱家少主也是这个名字，而且他记得，刚做过心脏手术？
在这个游戏副本里，朱家也失去了一个继承人。
但朱家没有像戴家一样覆灭，只是换了一个少主。
所以没有人把朱家敬的死和戴家的覆灭联系在一起。
或者有人在刻意让人不联系。
戴罪把这一页来回看了好几遍。
五十年前的天裂是灾难，但戴家的覆灭太惨烈、太彻底，把其他所有死亡都压成了脚注。
联邦的官方叙事里只提“戴家覆灭”，朱家敬的死被盖过去了。
戴罪把阅读器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份档案里到处都是名字、关系、死亡和继承。
但最让他无法释怀的只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戴玉壶——他从未在现实世界中听过的女人，在这个副本里却是戴家最后的嫡系家主。
一个是朱家敬——朱家少主，死在了戴家主宅。
这两个名字单独看都是悲剧，放在一起就是一个问题：天裂那天，朱家敬为什么会在戴家？
他把箱子关上，重新设置了生物识别锁，然后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盏旧台灯看了很久。
然后戴罪重新打开戴玉壶的照片，把那张脸和脑海里的印象逐一对照。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在现实世界的戴家族谱里，他记得每一代家主的名字。祖父、曾祖父、高祖——每一任家主都是男性。
戴家的权力从来不会交到一个女人手里，更不会交到一个终身未婚、靠收养旁枝来延续家业的女人手里。
戴玉壶，这个名字在这个副本里存在，在现实世界里不存在。
那么，这个副本里的戴家，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偏离了现实世界的历史。不是因为天裂覆灭才偏离，而是在覆灭之前，就已经不一样。
是戴玉壶。
戴玉壶才是这个副本和现实世界之间最根本的差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