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发的时间定在凌晨五点。
一辆改装后的装甲越野战车停在地下基地的北侧闸门出口。
车身从哑光黑换成了深灰色迷彩，车顶的全息探测阵列升级成了最新型号，车载能量护盾发生器换成了双倍容量的军用版本。
时婷和其他六名队员在闸门内侧列了一排。
“通讯器，双频备份，主频连基地，副频连姜临渊。”
时婷把两套加固过的通讯器分别递给兄弟两人，“初始裂隙区有强电磁干扰，主频可能会断。副频是姬怀沙改装过的，用生命异能做信号中继，只要你们还活着，信号就不会完全消失。”
她后退一步，“初始裂隙区。禁止恋战，禁止深入裂隙内核，禁止在没有通讯覆盖的区域停留超过三十分钟。遇到S级怪物不接战，直接撤。任务时限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之后你们不回来，我带全队进去找你们。”
姬怀沙给两个人的作战服肩部各贴了一枚淡红色的符文贴片。
贴片触碰到作战服面料的瞬间自动激活，荧光在织物纤维里缓缓渗进去，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纹路。
“生命印记，持续二十四小时。小伤自动止血，中伤镇痛续命。重伤——”他看了戴罪一眼，“重伤撑到我到。”
最后，姜临渊把两份全息地图分别传输到两个人的手环上。
初始裂隙区的地形、已探明怪物巢穴、残存建筑分布、撤离路线，比戴罪自己手绘的那张地图更细更全。
“S级怪物的最近一次被目击是半年前，在你们要去的那片区域正西两公里处。探测器的有效范围在裂隙区会受干扰，你们看到任何异常波动，第一时间撤退。”
时婷上前一步，把两把全新的激光刀分别递给兄弟两人。
刀柄上刻着联邦军械研究所的金色徽章，握把处包裹的防滑材料是新换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工业油脂气味。
“不管找到什么，活着回来。出发。”
两兄弟上了越野战车，闻熵开车。
闸门升起，战车驶出防护罩光幕之后，戴罪回头看了一眼。
从外部看，防护罩的银蓝色光幕把安全区罩得严严实实，那些高楼、能量塔、梧桐树，都在光幕后面变成了模糊的、晃动的水下倒影。
他已经习惯了出门就关门，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关门的声音这么重。
深水区的路，他们已经走过很多遍了。
穿过那片翡翠绿的湖泊，绕过被藤蔓吞没的废弃农舍，驶上河谷上方那座被风化得坑坑洼洼的坝顶。
以前是八个人两辆车，现在是一个人看地图一个人开车。
车里比平时安静很多。
他们在沉默中开了一整天，途中停车加了一次能量块，
遇到两次B级怪物，都是直接用车载火力压制之后甩掉，不恋战。
第二天的傍晚，他们终于穿过了深水区和裂隙区之间的那道分界线。
初始裂隙区的天空是灰暗的铁灰色，这里的植被比深水区稀疏得多，地面上的碎石被某种力量反复碾压过。
碎石下面有空洞，空洞下面是不知多深的裂隙裂缝，风从裂缝里倒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路越来越难走。闻熵把战车切换到履带模式，车速压到最低，同时开了车载探测器的最大功率。
绕过一片被整排整排劈倒的柏树林之后，战车车载全息地图上的红色星标终于和他们的实际位置重合了。
闻熵把战车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熄了引擎。
车窗外面，铁灰色的天光下，戴罪看到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看到的东西。
戴家老宅没有完全被摧毁。
和现实世界中戴氏集团总部大厦完全不一样。
不是玻璃幕墙、钢结构、顶层旋转餐厅那种现代化总部，而是和闻家老宅如出一辙的旧式庄园格局。
灰墙青瓦，四进院落，回廊的立柱上爬满了早已枯死的藤蔓，墙角种着几丛枯黄的矮竹。
正门还在，门楣上刻着的“戴宅”两个字被裂隙腐蚀掉了一半，只剩下右侧那个模糊的偏旁。
正厅的屋顶塌了一角，碎瓦片堆在门槛前，被几十年的风吹雨打磨去了棱角。
东厢房倒了一半，西厢房几乎全毁，但后院的祠堂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门前的碎石地面上，有一道深深的裂隙裂缝横亘而过，裂口宽约两米，内部翻涌着暗紫色的微光，每一次光晕波动都带起一阵极细极轻的嗡鸣。
那就是初始裂隙从天而降留下的印记。
——五十年前撕开这个世界的第一道伤口。
戴罪推开车门，踩在那片碎石地面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楣上那个残缺的“戴”字。
闻熵熄了引擎，从驾驶座跳下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戴家老宅的废墟前面。
“和闻家老宅差不多大。”闻熵看着那些灰墙青瓦，用手电筒扫了一下正门门槛上被腐蚀的痕迹。
两人走了进去。
戴罪把自己的手电筒打开。
两束光在屋子里交叉扫过。
闻熵站在正厅另一面墙前面，看着墙上一排老旧的相框。
相框里是戴家的先祖画像和照片，从旧时代的黑白照到彩色照，按年代排开——最左侧的是曾祖辈，然后是祖父辈，然后是父亲辈。
最右侧的相框里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对襟外套，头发挽在脑后，五官和戴罪在档案里看到的那张照片完全一样——戴玉壶。
闻熵站在相框前面，很久没动。
戴罪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的视线不在戴玉壶脸上，而在戴玉壶旁边另一个相框上。
那个相框里是一个九岁的男孩，穿着旧式学校的制服，五官清秀，眼睛很亮。照片下面写着：戴乾坤。
站在这里，戴罪意识到，这里和现实世界的戴家的现代科技感完全不同，大概是因为，没有戴明楼，这里的戴家，从来没有涉足互联网、游戏、人工智能的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