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条一下接一下地落。
戴罪从一开始在黄锦这儿就没开过“有志气”的头，这不是审讯，师父也不是“刑讯官”，疼得紧了，他就开始哭着求饶。
“师父师父……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他忽然想起了父亲。
十岁那年被绑架，三天里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听到父亲在电话那头声音发抖。
后来父亲把他按在膝盖上一巴掌一巴掌地打，打完又抱着他哭，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
父亲打他，不是因为他不乖，是因为他太容易被骗，看谁都是好人，谁说话他都信，谁有困难他都想帮。
就像那个在校门口要饭的小女孩。他不是没有警惕，他只是觉得“万一她真的饿了呢？”
这个毛病，从八岁到现在，从来没改过。
第十下。藤条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值房里格外响。
戴罪的眼泪顺着鼻梁流在凳面上。
“你以为你咬住不松口就够了？”黄锦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你被人看穿的不是你的底线——你的底线没错。你被人看穿的是你的犹豫。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她说的有没有道理，你在想也许可以试一试。她知道你在想——从你的眼神，从你沉默的那几息。她没有当场逼你答应，是因为她比你聪明——她给你时间，让你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戴罪知道，师父说的是真的。
那天晚上，他沉默的那几息，不是因为他在想要不要合作。
她说的那些话，关于袁道长和严党，他不是不信，也不是全信。他只是在想，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就是那个“万一”，让她看到了他的犹豫。
藤条停了。
黄锦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他把藤条交给了何安。
“给我继续打，打到他长记性为止。”
何安的手比黄锦更重，藤条打在身上，戴罪直接叫出了声。
“师兄…您轻点……师父，我错了，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何安毫不容情，黄锦打一下会停顿下来说几句，给戴罪一个缓口气的机会，何安的藤条却是一下连着一下，密密麻麻的抽下来。
很快，后背和团子上面全是血道子，何安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每一下，戴罪都觉得自己要疼得晕过去了，头脑却偏偏清醒得很，他只能继续哭，继续求饶，却渐渐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在求饶，更像是在撒娇。
“师父……别打了……我错了……”
“师兄，求您轻一点，啊啊啊啊……师兄……怎么这下更重了…”
黄锦不理戴罪的又哭又叫，对何安的手段和戴罪的承受力，他心里有数，这几鞭子打不伤人，只是这个徒弟实在是……太没有志气。
黄锦忍不住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开始挑衅后来又求饶的样子，他强压住嘴角的笑意。
这个徒弟啊，不敲打一下，是真的不行。
黄锦直到看着戴罪哭得快喘不过气来，才挥了挥手叫停了何安。
“去把药膏拿来。让他在这歇半个时辰，然后起来跪着反省一个时辰。”
何安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药膏。
戴罪趴在凳子上，后背火烧火燎，眼泪已经止住了，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知道师父这次不是生他的气，是恨铁不成钢。
你在一个吃人的地方把脖子伸出来，对头不咬你，难道请你吃饭？
戴罪被何安扶着回了住处。
新来的小太监看到他被人架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去打热水。
何安在他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师父今天下手重。”何安说，语气比平时缓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戴罪摇了摇头。不是不知道，是想听一个人说出来。
“因为他不放心你。”何安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人晚上摸进你的屋子，刀架在你脖子上，如果她觉得你是个更硬气的，当晚就不会来。”
“师父以前觉得你聪明不假，但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他也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拿人当回事，这是你的品行，但也让对头觉得可以往跟前凑。这不是错，是你在宫里这些年该长一截的时候却松懈了。你自己不狠起来，以后靠谁替你把关？”
戴罪趴在枕头上点头，他知道师父和师兄说得有理，也都看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