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戴罪开始处理东厂内部的人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从内书堂调一个人。
李舟。
是个内书堂矮胖的小学员,干活卖力,脑子活,嘴严。戴罪在内书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
李舟被叫到东厂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不知道这位“戴学长”为什么突然找他。
“李舟,”戴罪坐在公案后面,看着他,“你想不想来东厂?”
李舟愣了一下:“奴婢……奴婢在内书堂还没读完……”
“内书堂那边,我会跟刘掌司说。你来了东厂,做文书。我缺一个能写会算、嘴严心细的人。”戴罪看着他,“你愿不愿意?”
李舟几乎没有犹豫,跪下来磕头:“奴婢愿意!多谢戴千户!”
戴罪笑了:“起来。以后不用动不动就跪。在我这里,把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李舟站起来,眼圈有点红。
他在内书堂没有靠山,成绩也一般,本来以为这辈子就是个跑腿的命。没想到戴罪会拉他一把。
戴罪的第二件事,是提拔刘得水。
刘得水原本只是诏狱的一个小小守卫,因为帮戴罪递过信,被调到了东厂。戴罪让他当小队长,管着十几个番子。
“刘得水,”戴罪把委任文书递给他,“你手下的人,你自己管。管不好,我找你。管好了,我给你升。”
刘得水接过文书,手有点抖:“千户,奴婢……奴婢怕做不好。”
“做不好我教你。不做,就永远做不好。”戴罪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戴罪的第三件事,是处理一个刺头。
赵虎。
东厂的老资格番子,四十多岁,在东厂干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他看不起戴罪——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太监,靠着师父的关系空降来当掌刑千户?凭什么?
赵虎没有明着顶撞,但暗中使了好几次绊子。
戴罪派他去查一个案子,他拖了三天不办。
戴罪让他配合孙四跟踪一个人,他借口“腰疼”不去。
戴罪开晨会,他在下面打瞌睡,鼾声大得所有人都听到了。
番子们都在看戴罪的反应——这个年轻的上司,敢不敢动赵虎这个“老资格”?
戴罪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心里默念:“预知。”
【预知:赵虎三日后将联合几个老番子,在戴罪审理一桩案件时当众质疑其“不懂刑律”,意图让戴罪下不来台。】
戴罪的眼睛眯了起来。
当众质疑?
行。
他没有提前阻止赵虎的计划,而是将计就计。
三日后,那桩案件如期开审。
戴罪坐在堂上,面前跪着一个涉嫌贪污的犯官。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按律当革职查办。
戴罪正要宣判,赵虎站了出来。
“千户,”赵虎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奴婢斗胆,有几句话想说。”
戴罪看着他,面无表情:“说。”
“这个案子,奴婢觉得有些地方不对。”赵虎指了指卷宗,“这里的账目对不上。千户只看表面,就定了人家的罪,是不是太草率了?”
堂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和赵虎串通好的老番子纷纷附和:“是啊,千户,这个案子得再查查。”“不能冤枉了好人。”
戴罪没有生气。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展开,放在赵虎面前。
“赵虎,你看看这是什么。”
赵虎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账目核对记录。
戴罪让人提前做好的。每一笔账都对得清清楚楚,哪里有问题,哪里没问题,一目了然。
“你说的‘对不上’,是这一页吧?”戴罪翻到卷宗的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是抄写的时候抄错了。原档在库房里,我已经调出来核对过了。”
他顿了顿,看着赵虎。
“你以为我没查,就敢判?”
赵虎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千户,奴婢……”
“还有,”戴罪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是你三天前和那几个老番子密谋的对话记录。谁说了什么,谁附议了什么,一个字不差。你要不要看看?”
赵虎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戴罪会知道这一切。
堂上的番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戴罪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都看到了结果:赵虎被当场拆穿,无地自容。
戴罪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看着赵虎,又淡淡地对其他番子说“你们先下去吧。”
其他番子退下之后,戴罪才重新对赵虎说话。
“赵虎,你在东厂干了二十年,不容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年轻,靠师父,没什么本事。”他站起身来,走到赵虎面前,“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能坐这个位置?”
赵虎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是因为我有师父,不是因为我会巴结。是因为——”戴罪顿了顿,“我能做到你们做不到的事。”
他转过身,走回公案后面坐下。
“赵虎,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按‘以下犯上、扰乱公堂’治你的罪。打三十棍,革职,赶出东厂。”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你留下。但从今天起,你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你服不服?”
赵虎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磕了一个头。
“千户,奴婢……服了。”
戴罪点了点头。他想给赵虎一个机会,虽然这个人桀骜不驯,但却有点本事,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严党。
给个机会试试,再不行,就只能换人了。
“行。起来吧。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以后好好干。”
赵虎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抖。
他不知道戴罪是怎么知道他密谋的,也不知道戴罪手里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年轻的上司,惹不起。
处理完赵虎,戴罪开始见其他人。
东厂掌刑副千户的职权范围很明确:管着下面一百多个番子、十几个书吏,负责案件的初审和刑讯。
戴罪上任之前,这个位置空了两个月,由周宣代管。
戴罪一上任,他就把一堆事情推了过来。
但推过来的,是一个烂摊子。
戴罪翻开名册,发现东厂的番子来源五花八门:有的是从锦衣卫调过来的,有的是从京营挑来的,有的是犯了错被发配来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其中有一批人,是严党塞进来的,有鄢懋卿的人、严府的人、甚至还有几个是严世蕃私养的死士,名义上是“编外协办”。
戴罪看着那些名字,没有急着动。
他先见了另外一批人,那些被排挤的、不受重用的、有本事却没靠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