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需要说吗？当然是后者啊。
当面取笑固然无礼，背后说人坏话死全家呀。
“当然是后者。”
“既然如此，老夫帮了你，让你认识到自己受骗上当了不说，还在马场的区域内保全了你的颜面，我何错之有？”
周小强看了看癞皮，发现癞皮的眼神比自己还清澈。
“这么说起来的话，你的确无错。”
“老夫仅仅无错吗？”
“这，应该是有恩？”
“小伙子啊， 这就对了，你虽是蠢点，还不算无药可医。”
“那，我还要和你说声对不起啰？”
“不必如此，老夫几十岁的人了，无所谓。”
周小强心里很是觉得怪异，可是，老头说得头头是道。
这是为什么呢？真叫人为难。
常不顺喝了一口热茶，咂吧了两下嘴巴，继续开口：“你说你是不是成长了吧？”
常不顺的声音很温和平淡，却如黄钟大吕般回响在周小强的脑海里。
周小强想到，如果下次再遇到那样的江湖游医，自己定然不会再上当了，一定程度上，自己当真是成长了，吃一堑长一智。
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好。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干儿子吧。”
周小强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胳膊肘子都把煮茶的陶罐打翻在地。
癞皮原本是趴在周小强的脚边，也是一下子吓得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聊了一会天，这个老头子就成了周小强的爹了？
是何道理？
“老，老头，什么玩意儿？休要胡说八道。你何时是我的师傅了？”
常不顺也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周小强的眼睛：“我刚才问你，你是不成长了，你点头了啊。”
“是，你告诉了我被骗的事情，我觉得我是成长了。可这和师徒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年轻人，你太不像话了。”常不顺瞪着一双浑浊的老眼，“传道授业解惑是为师者的责任，我为你解惑，助你成长，当然就是你人生路上的老师了，你居然如此不懂礼数？”
“你放屁，老东西，你这么说，我在路上找人问个路，人家给我指个方向，也是给我解惑，我也要称其为师了？”
常不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淡淡地问道：“哦，那老夫若是在你面前，你向我问路，不知道你是怎么问呢？”
“哼，你听好了，我会问，老师傅，请问这路怎么走呢……”
“嗯，孺子可教也。徒儿，此路可如此走……”
周小强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啊。
问路的时候，只要是年龄大的，不都是喊对方“师傅，老师傅”吗？
“不是，老头，这个老师傅是一个称呼，不是师傅啊。”
常不顺一脸严肃：“胡说八道，老师傅不是师傅，那是什么？”
周小强还要辩驳，却发现无言相对。
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哎，想我常不顺，承继祖业，以兽师为职，医师为责，一生孜孜不倦，治兽无计，活人无数，可惜独子早夭，晚年寂寥，想寻一人传我衣钵，不曾想，几次三番下来，却是你得此机缘，哎，都是天意啊。”
“你住口，你放肆。”周小强从震惊中醒了过来，“老头，我周小强力能扛鼎，降龙伏虎都不在话下，我何时想要拜你为师，学鬼的兽师？”
“你刚才已经喊过了，为师也答应了。”
“哈哈哈，那是我以问路为例，问你老东西，路怎么走，不是要拜你为师。”
“人生路漫，你都喊我师傅路怎么走，我也告诉你了，这还不算拜师？莫非，你说话不算话？”
周小强是有些痴楞，智慧有待提高，可是怎么可能被常不顺三言两语就这样蒙骗了？
再说了，报仇回山，过逍遥自在无拘束的日子，才是自己和癞皮的理想。
随即不理常不顺，喊起癞皮，就往屋外走。
“周护卫。”
“小伙子，你不奇怪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传你医术吗？”
周小强本是做好了无论你说得天花乱坠，也绝不回头的打算的。
这一听，还真是。
自己与他非亲非故，还口口声声说自己蠢笨的老家伙，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呢？
于是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常不顺。
“小伙子，那么火爆干什么？回来，坐下。”
常不顺对周小强招了招手。
周小强一言不发，回到了茶炉旁。
“实话和你说吧，小伙子。这个学医啊，是一个很枯燥的事情。老夫活了一辈子，试问还有几分识人的本事，你是我见过的最适合学我医术的人。”
“嘿嘿，老头儿，少说好听的，我周小强什么样的骗子没有见过？谁收徒弟不想收个天资聪慧的，你见到我就说我傻，现在又说我适合做你徒弟，学你医术？我要是这都相信你，那不是真是大傻瓜了吗？”
“因为你有别人没有的优点啊。”
周小强身体稍微坐得板正了一点，优点，我的？这需要恭听。
癞皮也蹲了下来。
同周小强穿越过来数十年，不是被骗，就是在被骗的路上，除了穿越后赋予的长生，他周小强还有什么优点呢？这要认真听听，不要又是一个老骗子。
这个世界里，老人似乎喜欢骗人，上一个卖兽药的骗子，就是一个老头。
“优点，呵呵，除了傻，长得矮，我倒是想听听你的高论。”
“嗯，”常不顺也不在意周小强的阴阳怪气，伸出右手，张开五指，“你身上有五大优点。”
正喝了一口热茶的周小强，“噗”地笑了出来，茶都吐在了癞皮头部的癞子上。
周小强一边笑，一边伸出手去擦癞皮头上的茶水。
“你不信。”
“别说我不信了，狗都不信，是不是，癞皮？”
“汪……”
癞皮响应了：这个老头子绝对不安好心，是个骗子，比上次那个卖药的还要恐怖，我们要小心。
周小强抚摸着癞皮的脑袋，给了它一个“淡定”的眼神。
“不信没有关系，老夫可以说出来，然后，你自己体会，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好，我听着，老头，你说，你大胆地骗，不是，大胆地说。”
“好，你的第一个优点是，适合学兽师，从你和你的土狗癞皮相处，我能看出，你很有爱心，将来必能成为超越我的一代大兽师。”
周小强不以为然：“那是因为癞皮和我是相依为命的交情，我还天天杀狼捕兽吃肉呢，换作其他的牛马，我转身就剁了吃肉，这第一点毫无逻辑。”
“好，那就暂且不说这一点，第二点是与兽为伍，需要一定的力量，你能做外围的护卫队长，负责这么大马场免受野兽攻击，且无论是在预防还是事后，都有不错的成效，这一点，你可承认。”
周小强扯了扯眉毛。
这是自己和赖皮的专业，没毛病。
“不反对？那就是默认了。第三点，无论是兽师，还是医师，最重要的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不逐利，不慕名。来到马场的这段时间里，马夫劳力都多受你恩惠。你不贪财，也不会瞧不起穷苦人，品行当得上端正二字，将来必定不会见死不救，唯利是图。”
“谁不爱钱？不爱钱我来这天一马场干嘛？这第三点，也不敢苟同。”
“好好。那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学医者，最要紧的熟悉各种药材的习性，若想有所成，有所突破，就要入深山，钻老林，去找那生于天地之间，养在雾雨晨露里的良药，这个苦，你吃得。”
周小强斜眼看了眼癞皮，癞皮也看着他。
一人一狗的当下生活理想不就是报完仇，平了心境后，回到山里，月为伴，影为邻，与世无争吗？
嘶，这一点，实在是无可反驳。
那本就是自己和癞皮未来的理想生活。
周小强不置可否。
“嗯，那就是幽默认了。这可不是谁都能忍受得了也不是谁都做得了的啊。老夫年少时就因为常在深山老林采药挖药，受了风寒，身体常年受病痛折磨，要不然祖上的御赐兽师身份，也不会在我这一代，落在了旁人手里。”常不顺露出了些许的沉思之色，“好了，不说这些了，这第五点吗，那就是，你比较蠢笨。”
“嘿嘿，”周小强扯着嘴角，对着常不顺冷笑，“你活了一把年纪了，棺材板都要压脑门上了，一天到晚说我笨，你是说上瘾了啊。要不是看你快死了，我真想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