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山洞前的老余被一个相对强壮的难民一把推出数丈远，撞在一棵树上。
老余挣扎着爬起身来，急了：“周护卫，快，快拦住他们，他们要抢我们的粮食啊。”
周小强站在石壁前一言不发。
癞皮从藏身的山洞里冲了出来，蹲在周小强身边。
周小强抚摸着癞皮的脑袋，任由那些难民把山洞里的藏粮洗劫一空。
他们从山洞里抢出来粮食，然后再彼此抢夺。
已经开始有人流血伤亡了。
老余还在那里大声吼叫着，老杜害怕地站在周小强身边，一动不敢动。
这些难民，真的是疯了。
“大家不要争，这里有好几大袋粮食，大家都能分一点，不要抢，洒了就浪费了。”
“凭什么你背着？我背不动吗。给我……”
“你滚开，再过来我一锄头敲死你……”
“快看，那边是什么？”
有人盯上了停在大树下的棺材。
“好像是棺材。”
“呵呵，棺材？不可能。活人都没有饭吃，他们怎么可能把一个装死人的棺材抬到山上？里面一定是宝物，大伙儿跟我一起，打开它……”
“你们快看，这里有一条大狗，马，快看，那边树下还有马，哈哈哈，今晚我们有肉吃了，打死它们……”
场面彻底失控了。
有人冲向癞皮，有人冲向棺材，有人冲向马匹。
老余彻底傻了。
老杜站在周小强身边哆嗦着：“周护卫，怎么办，他们怀疑棺材里不是尸骸，要把棺材砸了。”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粮食你们可以拿走，立刻滚蛋。敢动棺材，狗和马的，死……”
周小强的声音很大。
人群被周小强突然大喊吓得短暂地静默了一会，也就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立即就有大聪明叫了出来：“大家不要慌，他如此说，棺材里定是宝物无疑，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两个老不死的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吗？不要被他吓到了，大伙儿，抄家伙，跟我上……”
人群再次疯狂地动了起来。
比起粮食，宝物更动人心。
他们不会想，这些财宝能不能现在变现，换成粮食。
已经有锄头朝癞皮的脑袋上砸了下来。
周小强轻拍了下癞皮的脑袋：“那几个带头的，已经不是人了……”
……
当山坳里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山地被踩踏得面目全非，地上多了十来具尸体。
难民冲得快，退得更快。
在癞皮拍碎几个带头砸马，砸棺材，砸自己的难民之后，余下的那些，看到真的死人了，吓得连粮食也不要了，一个个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滚下了山。
远远地，还能听见那些难民的哭喊声，叫骂声：杀人啦，强盗占山杀人啦，来人呐，快报官啊，有强盗啊……
周小强面无表情，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挪动脚步。
“周护卫，我，我想不到这些人如此不分好歹，不守信诺，我都按他们的要求，给了那些可怜的孩子一袋粮食救命了，他们不知足，还要抢我们的。”
老余瘸着腿走到了周小强面前。
周小强拍了拍老余的肩膀：“你也是一片好心吗。”
老余笑了笑：“周护卫你不怪我多事就好，我下次一定注意。”
“怪你？”周小强摇着头，“我为什么要怪你呢？我不会怪你的。”
癞皮站在山坳间的一块大石头上，盯着山下那些逃走的难民，听见强哥说话的语气，替老余默哀了着。
这个八面玲珑自以为是的家伙，要倒霉了。
不怕强哥骂你，踹你，就怕强哥和你客气啊。
当强哥和你客气的时候，就表示，他要和你拉开距离了。
“周护卫，因为我的善心，差点酿成了大祸，现在，现在还死了这么多人，你不怪我？”
“哦，你说这个啊，我不会怪你的。”
癞皮，过来。
“老余，你多大了？快50了吧？你要拿我花钱买的粮食，做滥好人，我没有意见，那点钱花得起，也没有关系。但你知道不知道，今天要是我和癞皮实力没有那么强，震慑不住那帮难民，我们的下场会有多惨？我兄弟癞皮会被他们连皮带骨活煮了，师父的棺材会被砸碎，尸骨散落一地，不得善终。我心爱的马仔和那几匹马一起，都会被他们一窝蜂地杀了吃掉。我们，就算不死，也得被打残。你如果不暴露我们有粮食，他们不会一拥而上，我们只需要露出一点实力，就有可能吓跑他们，也不用大开杀戒来镇压他们。你自以为是，愚蠢至极，不可救药，是你，害死了他们。”
周小强拉过癞皮，从它背上拽出一个钱袋，看都没有看，扔在老余身上：“拿着这笔钱，享福去吧。”
老余慌了。
换在和平日子里，还好说。
现在到处是流民，离开了周小强，还怎么生存得下来？
老余一下子跪在了周小强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周护卫，我错了，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不要赶我走，求您了，念在这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原谅我这次吧。”
“上次路上遇到强盗掳掠人口，你劝我帮忙，我做了。今天，我没有拦你吗？你刚开口我就阻拦你了，你不听。这些人的死，说白了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以为我不想救那些难民吗？问题是怎么救？别说我们就几百斤粮食，就是有几万斤，几十万斤，又怎么样？你给了他们，后面那些前赴后继的难民都会接踵而至，一个不好，就是民乱。像刚才那样，你都看见了。你给他们的那袋粮食都在那里呢，你看。”周小强过去，扭转老余的身体，“你看那地上被糟蹋的粮食，看见了吗？你走吧。”
“不，不要，周护卫，现在流民四起，没有你们，我，我一个人活不了啊我。”
“你活不活得了关我什么事？你是我聘来赶车的，你一次两次不听话，现在，你被解雇了，工钱，我给的比承诺的多，多得多。”
老杜走上前欲要开口，周小强扭头：“你也要和他一起提前回去吗？”
“不，不是。”
老杜诺诺地回答。
“不是就给我闭嘴。癞皮，过来，我们到山顶上去，这里不适合住了。老杜，把那几袋粮食放马背上。”
老余跪着还要爬上去拽周小强的裤腿，被周小强一脚踹开了：“你要是再缠着我，我就打死你，你知道，我做得出来的……”
看着周小强把棺材绑缚在癞皮的背上，癞皮背负棺材，周小强后面扶着，四匹马驮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慢慢要往山头走，老余终于知道周小强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赶走他。
老余怒了，歇斯底里：“我只是要救那些可怜的孩子，我有什么错？难道做好人还做错了吗？我只是好心办了错事，你就这样无情无义，抛下我一个人？那你还有什么良心？有什么正义？你之前还装大好人，去救那些被掳掠的人？伪善，你就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周小强回头冷漠地看了一眼老余，没有和他争论。
做好人没有错，前提是你得要有那个能力。
菩萨心肠，需有雷霆手段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