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
“周护卫，这次还好你未雨绸缪，花大价钱买了这许多的粮食，我们才能在这山里过着不愁饿肚子的日子啊。”
吃饱喝足的老余坐在营地旁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山下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悠闲地剔着牙。
“呵呵，小意思。不值一提。”
“不好了，周护卫，有难民拿着武器上山来了。”
周小强从垫着干草，铺着虎皮的临时床铺上一跃而起。
“什么？癞皮呢？不是说了为了防止难民上山挖树根，割树皮充饥，让它装大尾巴狼吓唬他们的吗？”
“不知道啊，癞皮还是那样做的，前几天有人到山上，癞皮只要嗷……的一声，那些人就吓跑了，今天人多了一点，他们不但不怕，还嚷着要吃狼肉呢，拿着镰刀锄头棒子，就上山来了。”
“糟糕，大意了。一个两个零散的人怕狼。现在他们组队，人多了就不怕狼了，这群人现在饿疯了。快，速速把粮食藏在石洞里，洞口盖上杂草树枝。癞皮呢？也让它速速藏在后面的山洞里去。”
“汪……”
“打？不行，癞皮。人多，我们总不能和饿急了的百姓动手吧？听话，躲起来。让他们搜山去，不要惹他们。他们现在是疯的，招惹不得。”
等把洞口用枯树枝掩好，不一会就听见嘈杂的人声。
“大家伙别怕，几头畜生而已，我们人多，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它，大家不要散开，跟我搜。”
“前几天就有人说这山里危险，有狼，我还不信，今天总算是让我遇到了。”
“大家快点，今晚有狼肉吃了。”
……
“那边山坳里好像有人。”
“大家不要慌，随我去看看。”
一大群光着脚，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难民来到了周小强等人的营地前。
“你们是逃难的？我们也是的……”
周小强率先开口。
难民们看着眼前两老一小三人，再看他们的帐篷，这是逃难的？
那帐篷，看着像是兽皮啊。
“看见狼了吗？”
走在队伍前列的难民开口问。
周小强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大白天的，怎么会有狼呢？没有。”
那帮人沉默好一会，又有人问：“有吃的吗？”
“这大饥荒的，我们除了吃点草根树皮，哪里还有吃的？”
“你撒谎，你们根本就不像是逃难的。”
“我们家离得近，被淹了，逃得不远，所以看起来稍微好那么一点儿。”
难民越来越多，很快就在山头上聚集了上百人，下面还不断地有人往上攀，嘴里喊着：打狼吃狼肉啰……
“让我们搜一下。”
周小强沉默了。
搜？
不可能让你们搜的。
“你们要打狼杀狼，自己去山上找就是，我们也是在这里避难的。大家一样都是苦难人，没有必要为难我们。”
“你们像是有钱人，看你们面色红润，不像是受了饥的，你再看看我们，大家都几天没有吃一粒米了。你们藏了粮食吧？你拿点出来，我们立马就走。”
周小强斩钉截铁：“这里不是重灾区域，山上都是树根草根，饿不死你们。”
“我们从平州一路都是吃树根草根走过来的，一看你和两位老爷就是大善人，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吧。”
“是啊，可怜可怜我们，施舍点粮食吧。”
是啊，哪怕是十斤八斤，我们这么多人熬点浠水粥喝也成啊。
……
“周护卫，你看……”
老余刚开口，只见周小强看了过来。
老余从未见过周小强用那样的眼神看人。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里作为人的一丝丝情感，仿佛是在看一只，恶心的臭虫。
老余吓得咽了一口唾沫。
难民很会察言观色。
他们眼见老余露出了恻隐之心，当即就燃起了无尽的希望。
“这位好心的老爷，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是啊，你看，这是我儿子，他还不到十岁，再这样下去，他会活活饿死的……”
“这位好心的老爷，您就发发慈悲吧……”
有几个难民走到了山坳里，跪在了老余他们身前。
老余后退了几步，看到那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难民，心中实在不忍，想到周小强的为人，向来乐于助人，就再次开口：“你们求我没有用的，我们周护卫说了算。”
有戏，真有粮食！
难民们疯了。
都往山坳里挤，跪成了一片。
周小强这时候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愤怒了。
老余，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我说了，我们也没有粮食，你们就算是跪死了也没用。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找找狼，多挖点能吃的草根充充饥，等你们到了前面的大城，自然会有朝廷的赈济。”
眼见周小强没有一点要施舍的样子，人群里又有人开口了，还很大义：“这样好了，我们这些大人，饿几天也没关系，还死不了。可您看那几个孩子，吃了一路的草根树皮，肚子都鼓得老大，眼看就不行了，您拿一点粮食出来，救救那几个孩子，这样总可以吧？”
真是太可怜了。
老余脚下移动，准备要去拿粮食了。
“没有，我说了，我们没有粮食，一粒都没有，我救不了你们，你们还是赶紧走到前面的城镇，寻求官府的帮助吧。”
突然，人群里有人哭了起来。
是一个孩子死在了父亲的背上。
老余看得心疼：“周护卫，要不我们分一点粮食给那些个可怜的孩子吧，反正我们也吃不了那么多……”
这一刻，周小强心如死灰。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甚至连站着的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老余以为周小强同意了，开心不已，自顾掀开山洞的掩盖物，从里面拿出一袋粮来。
只有老杜，看见了周小强眼里的冷漠与厌恶。
“你们快起来，不要跪着了，呐，这里是一袋粮食，够你们这些个可怜的孩子吃几天的了，你们拿去，赶快下山去吧。”
老余来到一个带着孩子的难民身前。
那人接过粮食，提在手里，跪在老余身前不断磕头。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突然，一道声音在人群里响起：“凭什么他们就能吃着粮，我们就只能咽树皮草根？大家都是人……”
只是一刹那，现场就混乱了。
难民手里的粮食被人抢走了，抢走粮袋的人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被人一棒子撂倒在地，几个呼吸之后，粮袋破了，一整袋粮食，随着难民彼此间的抢夺，粮食洒得到处都是。
其他的人，叫喊着，冲向了之前老余拿粮食的山洞。
“你们干什么？你们住手，我已经给了你们粮食，你们怎么还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