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面馆客人都走后,大门被从里面关了起来。
面馆静室内,还是昨天那几个人:黎甫同,一男一女两个满身油污的厨子和帮工,少女青竹,小二哥小景。
“他今天来了,说明天走,还问我有没有意见。”
“他还对我说,你看我明天要走似乎很高兴?”黎甫同的手有些颤抖,“我们这里,应该是暴露了,是不是?他明目张胆地告诉我,要回京都了,他不怕我们跑路,我们,已经被包围,被监视起来了?他还说有机会要回来喝我的黑金刚,是不是回去喊人来剿我们?”
油污女厨子还是那么淡定:“老烟鬼,你是不是想多了?周围,今天我的人和我说,与平日里没有变化,胡同尾有家人老人走了,我还让他趁送百宝袋机会,偷偷开棺看了看,的确是那家的老人。”
“你糊涂啊,”油污男不满地瞪了一眼油污女,“天天炒菜,被油蒙了心吧?你想想啊,他还欠我们十个金币呢,换作正常人,要走也是偷偷地跑路,现在这样告诉债主,我明天走了,还问你有没有意见,这不是试探是什么?”
说到这里,油污男一拍大腿:“糟糕,烟鬼,今天的表现有失水准啊,正常的债主,应该是有意见,他欠你钱啊。难怪他说你看到他要走了,很高兴的样子,你当时应该发脾气的。”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都沉默了。
“有道理,朱八哥说得有道理。”青竹很是赞同,“也就是说,今天如果老烟鬼发脾气了还好,可是老烟鬼什么都没有说,就很值得人怀疑了。看来,我们真的要跑路了。”
黎甫同很是不舍:“这是前楼主留下的落脚点,京都栖身的灵犀楼没有了,现在大兴城的面馆也要丢,我们,我们在京都附近就没有据点了呀。”
小景开口了:“龙老大不是说了吗,面馆不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那事不宜迟,各自保重吧。”
恰此时,寂静的夜里,响起了突兀的敲门声。
室内几人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面馆外敲门的人很执着,似乎是,我知道你们里面有人,你们不开门,我就一直敲。
十息,二十息。
“我去开门,你们都别出声。”
小景咽下一口口水,呼吸粗重了许多。
“谁呀?大半夜的,我们已经打烊多时了。”
小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来到门后,装作不耐烦地喊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小二哥,是我。”
听到来人的声音,小景心一下子慌了。
来了,真的来了,想不到如此之快。
“你,你是哪位?今日已经打烊了,要吃面,明天再来吧。”
门外,周小强摸着癞皮的脑袋,笑吟吟地站在黑夜里:“我不吃面。”
小景心里苦,有些站立不稳。
难道今天就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吗?哎,人生,真的好短暂啊……
还好黎甫同及时提着灯笼来到了门边。
“小景,你去休息吧。门外是周兄弟吗?”
“是我。”
黎甫同示意小景往里面走,嘴里开口:“这么晚了兄弟还没睡?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大兴城我人生地不熟的,有点害怕,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黎甫同心中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静室的方向,摇了摇头。
“吱呀”。
门打开了一条缝。
周小强用力推开门,大大咧咧走了进去:“睡得真死啊,黎掌柜的,这要是来了歹人,搬空了你的酒,你们都不知道呢。”
黎甫同没有理会周小强的调笑。
都这个时候,还装什么呢?
真有意思。
论单打独斗的功夫,生肖楼没有弱者。
问题是六扇门才不会傻傻地和你讲什么“一对一单挑”,他们一群鹰犬,围攻你一个,那才是他们的“单挑”。
黎甫同提着灯笼,站在那里,望着屋外:“其他人呢?”
周小强笑了:“其他人?其他人还不是和你一样睡得和猪似的,只有小二哥醒得早一点,还不给我开门。”
黎甫同要怒了。
都已经半夜杀上门来了,还要演?
“我是问你的人呢?”
周小强这次听出了黎甫同的语气不太友善:“什么我的人?黎掌柜的,你莫不是还没睡醒,在做梦吧?”
黎甫同把脑袋往门外伸了伸:“你,我刚问你,是不是一个人,你不是说人生地不熟害怕,不是一个人来的?”
“废话,你脑子坏掉了?这么大的狗你看不见?我和我家癞皮一起来的,你这人怎么回事?”
黎甫同“咳咳”用力咳嗽了几声,他说的不是一个人,是指带了一条狗?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黎甫同装作迷糊的样子:“我刚才似乎听到了很多脚步声,还以为你带了很多人来。”
“我说掌柜的啊,实在不行,就回家养老吗,钱是挣不完的,让后辈去赚好了。你都出现幻听了,这是老了,身体快不行了的征兆。我来买点酒,明天一早带上,准备路上喝,我带癞皮来不就好了,还要带什么人?车夫老杜喝醉睡着了。”
黎甫同嘴角蠕动了好几下,挤出一句:“半夜来就是为了买点酒吗?”
“嗯,说实在的,你们家也就酒拿得出手,那酱牛肉,味道,很拉胯……”
周小强买了20壶酒,自己背一半,癞皮背一半,付完钱就回客栈了。
黎甫同有些糊涂了。
周小强的行为,完全不像是六扇门的眼线所为。
等确定周小强和癞皮走远了,黎甫同关紧门,快步走回静室:“青竹,你的人不是盯着客栈吗?为什么他来到我们面馆敲门,那边都没有消息传来?”
青竹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也不知道,我安排了两个人,一个前门,一个后门盯着啊。”
这边一群杀手在不安和惊恐中度日如年,那边,周小强和癞皮再次从一个狗洞里钻进了客栈。
屋内,周小强和衣躺下:“癞皮,还好有你,真想不到钱豪那个孙子,打了老杜不说,还派人来盯我们的梢,想打我的闷棍,今天不是你,我肯定要被客栈外那两个混蛋套麻袋胖揍一顿。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明天一早,城门开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