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情况很严重。”老将军的儿子木兰陵低声回应,“仅仅是丰城,就已经有数百人染病,且这两天每天都在增加,军中也有数十人病倒了。”
木陀罗点着头:“我们的将士一直在西北之地,来到南边,水土不服,在所难免。我们明天就能进城,就是不知道这个周医师的水平如何,还待验证。”
“父亲,问题是病倒的人高烧不退,和以往的伤寒感冒大有不同,城中已经死亡了数十人了,军中也病死了十多个。”
“这么多……”
前面木陀罗和自己的子女在讨论着军中的大事,周小强带着癞皮和老杜住进了主营附近的一个偏营里。
这个营帐很明显是木陀罗亲卫住的,临时腾出来,给了他们。
“老杜,你先进去睡觉吧,我和癞皮赏赏月色。”
老杜知道周小强和癞皮是有事,不方便自己知道,连忙进了营帐里。
“癞皮,你知道我看到了谁了吗?这次,真是完蛋了,我们完蛋了啦,癞皮。”
癞皮本以为今天给足了老将军面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乱子才对,谁知道周小强只是吃了顿饭的时间,又出了大问题,心中也是大惊。
“癞皮,还记得当年我做先生的时候被人构陷,欺负小女孩的事情吗?当时我被抓进了城卫大营,关了两天。这个老将军就是当年负责城务的木陀罗,城主武天烈的结拜兄弟。当年就是他的女儿打了我,他的儿子还了我清白。”
“汪汪……”
“我知道陈年往事,不用担心,可是,可是我没有搞清楚这个姓木的就是木陀罗,当着他的面,骂他女儿是娘们,数落他儿子不是好东西,说他是个搜刮民脂的城卫将军……”
癞皮惊煞。
哎,强哥啊,祸从口出,言多必失啊。
“汪汪……”
“万一他不是心胸宽阔之人,记恨在心怎么办?癞皮,我们连夜逃走吧。”
“汪,汪,汪……”
“师父的棺椁,哎,这可如何是好呢?癞皮。这样吧,等会他儿子女儿出来了,我进去跟他道个歉,你觉得如何?”
“汪汪……”
癞皮表示同意,但又提醒了周小强:仅仅道歉怕还不够哦。
“我知道的,他这边不是缺个随行军医吗?大不了接下来,我帮他好好处理下军队的轻重疾病伤患就是了,眼下,不得不小心谨慎。”
一人一狗,蜷缩在帐外,盯着木陀罗主帐门口,静静地等着。
“汪……”
“正常的,癞皮,他毕竟要防着我们,四处派暗哨盯着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周小强带着癞皮走到主帐不远处,就被人喝止了:“主帐附近,无传唤不得靠近。”
“麻烦小将军通报下老将军,就说我有要事求见。”
一道人影如平沙落雁般从一棵大树后掠了出去。
很是潇洒。
不一会,亲卫走了过来:“周医师,还没有睡啊?将军请您过去。”
周小强跟在亲卫身后,癞皮走到帐外就停了下来。
癞皮很懂得分寸,自己半夜跟着进去,那个老将军怕是忧心忡忡。
帐内。
老将军还静静地坐在几案前发呆。
“老将军,冒昧打扰您休息了。”
“哦,周医师啊,无妨,深夜还不睡?怎么?军营里住不习惯吗?”
“不是,老将军,我,是专程来跟您道歉的。”
“道歉?这倒是让老夫糊涂了,周医师何曾做错了什么?”
“我之前不知道木兰花小姐是您的女儿,也不知道当年的小将军是您儿子,更不知您就是四方城城卫的木将军,言语多有不敬,还请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失礼之处。”
“哦,你说那个啊,没事。之前的确是小女不对,不问清白,就把你打伤了,我已经责令她明日向周医师当面致歉了。”
“啊?”周小强没有想到木陀罗如此大度,“不用,不用,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木兰花小姐也是为百姓主持正义,您不怪罪我就好。我之前还说您搜刮民脂,实在是胡言乱语,小的胡乱揣度,还请恕罪。”
“哦,说到这个,老夫倒的确是有些意见。”
完了。
有些意见?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啊。
周小强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你这就有些冤枉老夫了,我可从来不搜刮百姓的。我都是找那些商贸大户下手,而且也都是他们主动来孝敬我的,我可从来没有跟他们伸手要过钱,都是他们主动给我的。我不收,他们还哭爹喊娘的,说我不给面子,我收了他们就很开心……”
嗯?
这是什么鬼?
“哎,”木陀罗身子往前靠了靠,“周医师,你是不知道啊,老夫,难啊。老夫上有父母要赡养,下有老婆孩子要生活,你也知道的,那次小女无故打伤了你,儿子兰陵不就赔了你两个金币吗?哎,那都是我的钱啊。还有底下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将军士兵,哪个都要生活。朝廷给的又不多,武城主又不善于钻营搞钱,这些重担都压在老夫身上啊。”
不对啊。
这画风,有点不正经啊。
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呢?
周小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搞了半天,我没有冤枉你啊。
“想不到老将军身在高位,还要为这些事情劳碌,真是,真是辛苦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还好,这些事情现在都是我儿子在管了。现在他比我有钱,回头你要是觉得当初两个金币不够,再找他多要点。都破相了,这可不是小事啊……”
“好说,老将军,都过去了,休要再提,休要再提。”
“对了,老夫倒是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周医师。”
“老将军客气了,您说来就是。”
“之前,你和我聊天,说起小女兰花的名字时,笑得,笑得有些欢畅,不知为何?”
啊?
周小强想起来了,晚上聊天,说到木兰花的名字,还取笑了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木陀罗。当时的确是笑得,哪里是欢畅哦,简直是花枝乱颤。
“这个,老将军,实在是失礼了。其实那是因为我们老家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说的是有女长成,替父从军的事。那个女子叫花木兰,家喻户晓。”
“原来如此,呵呵,难怪周医师会发笑了……”
周小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大帐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这个木陀罗老头子,实在是有点可爱。
周小强走后,木陀罗也吹灭蜡烛,躺了下去。
黑暗中,他睁着一双眼睛,看着门口透进来的几缕月光,沉思起来:
这个年轻人,能背起1500多斤的棺材,力气大得惊人,那条狗更是神犬,如果能结交好,将来或许大有助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