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非回去后就慎之又慎地把事情交给了老六。
关系到强哥，老六十分上心。
亲自带着毛小米蹲在孙立行家门口，了解孙灿少爷的生活规律。
第一天，孙灿少爷午后出门。
带着个家奴，在离家两个路口的茶馆里喝了杯茶就回府了。
这，是纨绔？
不太像啊。
第二天，老六又一早就蹲守在孙家附近。
孙灿少爷今日出门比头一天早了半个时辰。
带着家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着身体，顶着黑眼圈，去鱼鸟市场逛了一圈就回去了。
老六看着孙灿深陷的眼窝，虚浮的脚步，总算明白了过来。
这家伙自律得很，白天是他休养生息，恢复元气的时间。
“小米，你在这里盯着，我回去喊杜麒来陪你，这家伙是个夜猫子，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搞东搞西，今晚我们要熬夜了。”
……
太阳离落山还有一丈高的时候，孙灿出来了。
一改白天出门时的颓废邋遢，身穿刺绣绸衫，腰系镂空金镶玉带，手摇湘妃竹骨双面文图折扇，脚蹬翔云瑞兽履，大摇大摆地从府里踱了出来。
孙灿站在大门口，昂着头，睥睨着往来的行人，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手里的折扇摇出了一朵花。
不一会，家奴就驾着一辆精致小巧的单辔头马车来到大门口，载着孙灿，往前行去。
上马车的瞬间，细看孙灿，本就白皙的脸上，竟涂了薄薄的一层香粉。
墙角的杜麒忍不住啐了一口，一边远远跟在马车后面，一边对身边的毛小米抱怨：“呸，该死的小白脸，就这样还每天晚上出去鬼混？不是纯纯浪费钱吗？”
毛小米憨憨地小声回应：“杜大哥，人家家里缺的东西很多，就是不差钱。”
“唉，啧，这日子过得，真令人羡慕啊……”
“你小心被胡老大听见了，踹你屁股不说，还要扣你俸银，说你不求上进。”
“别提了，小米，胡老大已经扣了我20个金币了，去年年关的时候说给我，最后又没给，他八成是把我的钱花掉了。他自己总是偷偷地去霞云坊，以为我不知道。嘿嘿，我告诉你，你可别往外说，霞云坊里的小芳姑娘，说我比老大厉害……”
毛小米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这话，小芳似乎也跟我说过，说我最厉害。
他瞅了瞅杜麒那熊罴一样的身体，暗自惭愧了起来。
霞云坊，该死的老鸨，该死的小芳，骗我的钱就算了，居然还骗我的感情，以后再也不去了……
马车一路上走得不快不慢，但目标明确，直奔京都最有名的销金窟——教坊司所在的余香街而去。
余香街最有名的就是青楼。
这地方，杜麒他们这些六扇门的人常来。
青楼所在，那些喝醉酒的公子哥，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门柱上了，都能踹上几脚，更不必说在楼里，那些莺莺燕燕环绕身边的时候了。
争个风吃个醋的，十分常见。
脾气暴一点的，打伤人是常事。
杜麒就来处理过好几次酒后伤人的事件。
此时，他站在街口，看着距自己十丈远的小马车直咽口水。
这短短的几步路，就让杜麒羡慕得要死。
孙灿坐在车里，没有出来。
可那些守在楼口的老鸨龟公，一个个地像是苍蝇见到了狗屎一样，“嗡”地一下，就蹦了上去。
“哎哟，孙少爷今天可是比昨日早了些呢，昨儿个太阳在您车轱辘，今儿个太阳却照在您厢帘上了……”
“灿公子您可是有时间没来我们望月楼赏月了呢……”
……
那笑容，那声音，要多假就有多假。
听着就恶心。
“你看看，小米，这都看不出来吗？那些人就是看上了口袋里的银子，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少爷了。”
毛小米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杜麒往前走了两步。
因为两人是暗暗探查孙灿的平日生活，便于后面的栽赃计划，没有穿公服，穿的是普通便服，脚下往前迈出几步，可就到了余香街的范围了。
冷不丁，一道腻到让人浑身发紧的声音在杜麒身边响起。
三十多岁的老鸨画着浓妆，身上的香味直扑杜麒的鼻孔，他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位爷，您看什么呢？”老鸨双手轻握住杜麒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爷，您这怕不是天神下凡？我在这街口整日迎来送往，强壮的人我见得多了，可如爷这般如钢似铁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杜麒不自觉地双手用力，那胳膊上的肌肉像是活了一般，鼓动了几下。
声音和之前面对孙灿的时候一般无二，可此时的杜麒觉得，那声音不但不恶心，还很动听。
“六扇门办事，速速退开，休得搅扰。”
毛小米的声音不大，但十分铿锵。
老鸨立即松开手，脸上的谄媚也在一瞬间变成了七分恭敬加二分畏惧，还有一分小心：“两位官爷，失认了，还请恕罪。”
说完她立即小步退回到那个“听雨楼”的门口。
杜麒白了毛小米一眼。
不解风情的毛头小子。
扫兴。
杜麒想跟老鸨客气地说声，没关系。
嘴巴张开，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混账，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此时门内走出两人，均身着背褡（古代背心服饰的一种称呼），袒露臂膀，勾肩搭背。
那一身的腱子肉杜麒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两人是侧着身子走出“听雨楼”的。
不因为别的，只不过是身材过于高大雄壮，相邀同行，竟不能正面走出半丈宽的大门。
杜麒不满地对毛小米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去，人都进楼了。”
鬼话连篇，欺人太甚。
杜麒火气很大。
毛小米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鸨前面还说没有见过比杜麒还强壮的汉子，还没有转身就从她家楼内走出两人，随便拎一个出来，也比杜麒强壮得多。
这脸打得啪啪响，难怪毛小米憋不住了。
……
毛小米往前快跑了几步，追着走进了孙灿刚进入的“万花楼”。
门口的龟公还没有开口，身后的杜麒就亮出了腰牌：“六扇门办案，休得阻拦喧哗。”
杜麒和毛小米呵斥开了龟公，随后又和楼内管事的老鸨交代，重案暗访，不得泄露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