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陷入了回忆中,看得出来,他的情绪慢慢低落了起来。
故事在他口中缓缓道来:
也怪我,强哥,吹牛害死人啊。
还记得你送我的那块缺了一个角的血金吗?
我说过那个东西价值连城,我也知道它的价值,可是,我还是低估人性的丑陋。
我怕外人见财起意,图谋我,所以我找了一堆的书籍,从屯田司当值回来,我就在自己和小歌所居住的小院里,学着金饰的制作。
那大半枚血金重8钱,我做了一支6钱重的凤钗,剩下的做了两只1钱重的耳环,送给了小歌。(古代计量单位:斤,两,钱。1斤约等于16两,1两等于10钱,换算成今天,1钱约等于5克。)
我和你说过的,强哥。
血金制作的首饰,在皇室都是极品,更何况,随着血金矿的枯竭日久,现如今更是一金难求。
小歌是个善良温婉的女孩。
我入赘的第二年,适逢她的三姨娘,也就是那个给老东西生了个儿子的妾室,三十岁生日。
我的俸禄并不高,在老丈人手底下做事,本身就被同僚不待见。屯田司的文书小吏,一个是没有多少油水,再一个,我也不想跟他们在账目上搞那些小动作,他们也乐得避开我。
思虑再三,小歌就想把那对耳环送给三姨娘作为寿礼。
我能有什么意见?只要小歌喜欢,何况,入赘以来,箫载淳那个混蛋,对我也不错。
一开始没什么异样,小歌不久也有了身孕。
突然有一天,小歌问我,我送他那个簪子,还有送给姨娘的那对在光下璀璨夺目的金耳环,是不是特别值钱。我就告诉了她,那是血金。那对耳环如果拿出去卖,可以换得万金,甚至遇到那些真正喜欢的权贵家眷,可以换得更多。
哎,说来也怪我,当时没有说实话,悔之莫及。
她当时就惊呆了,问我哪里来的那么贵重的东西。
我就随口说了句戏言,说是在边城郊外山上,发现了一个很隐秘的小血金矿,等将来回乡,给她再做几套首饰都轻而易举。
我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是箫载淳让她问的。
不久,箫载淳没有升官,可是却成了太子宾客。
乾皇亲政没有几年,可他年纪不小了,太子都三十多岁了。
成为太子宾客,就是太子近臣,等于搭上了大乾下一任皇帝的马车,前途一片光明。
又过了不久,有一天家宴,完了之后,老东西留下我饮茶聊天。
一开始都是说些场面上的客气话。
后面老不死的突然说,想推荐我做太子庶詹事,问我愿不愿意。
太子庶詹事虽然是负责管理东宫的各项杂务,那也是太子的近臣之一,这不是简单的品衔能比的,一旦太子继位,那就能入朝列殿了,我岂能不愿意?
谁知他接下来的话,是跟我说太子妃对于血金饰品钟爱有加,问我还能不能搞到,如果再能送上一些血金饰品,那太子这条大船,我们爷儿俩就能坐稳了。
太子妃是当今乾皇后的亲侄女,还为太子生了两个皇子,那位置,只要她不得羊角风,可以说稳如泰山。
我当时哪里想到这个老东西会那么没有人性?
之前和小歌的闺房之言,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当时就很诚实地告诉他,给小歌做金饰的血金,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只有那大半枚,重量还不到一两。
可惜,他信了我和小歌说的玩笑话,不信我说的真话。
后面的不说你也看见了。
有一天他突然在酒里给我下了药,把我关进了地下密室。
万般折磨我,也没有得到所谓的血金矿的一点线索。
没有血金,箫载淳被逼疯了,因为他承诺给太子妃送一整套血金打造的饰品,可是他没有,太子妃就在太子面前吹枕头风,他渐渐被太子不喜。
那天,他当着我的面,把怀孕在身的小歌往水桶里捂,他本是想用小歌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吓唬我,逼我。
可惜,小歌身子太弱,当天晚上就小产,失血过多,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没了。
徐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下来。
我的血金是你给的吗,强哥,你知道的,我哪里有第二块?
如果有,我一定会给他,然后带着小歌去找你和狗哥,一起去你们所说的山里,过着无忧无虑,不与人来往的隐世生活。
我留着那些钱,有什么用?人都没有了,我留着宝物有什么用?
徐来情绪激动了起来。
癞皮上前抬爪子轻轻拍了拍徐来的手,以示安慰。
周小强点着头:“难怪你对那老东西一家恨之入骨。哎,都怪我,当初就不该给你,那是我拿来留着做鱼钩用的。”
徐来以为周小强是开玩笑,逗他开心:“你脑子有问题,打鱼钩,你怎么不说拿它来做绣花针呢?”
周小强一惊:“你怎么知道?做了啊。你以为我那些兽皮衣服是怎么缝制的?”
徐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强哥,我很伤心,我媳妇和还未出生的孩子没了,就因为血金,你还要这样开玩笑,我觉得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癞皮,那个鱼钩和针线包还在吗?”
“汪……”
“哦,癞皮说几个鱼钩先后都在河里挂线了,没了,针还在,我拿来你看,你居然不信我,该死。”
周小强说着搂过癞皮,在它背上的囊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兽皮小包裹,打开,里面有一长一短两根针。
徐来拿过那根长的金针,在窗口刺入的几缕阳光下晃动着,果然有五色光华在上面流转,熠熠生辉。
徐来沉默了,拿过癞皮的爪子,把它毛茸茸的狗腿在眼睛上擦了又擦,再次看向那根针,那根在阳光下闪着炫彩光芒的金针:“我想起来了,强哥,当年,你听我说了这个塞外血金的价值,就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
徐来放下金针,递给周小强,盯着周小强的眼睛:“强哥,你实话告诉我,你之前是不是有很多这种金币?是不是路上被人骗了或者抢了?”
徐来说完,再次摇头否定:“以你和狗哥的本事,要想从你们手里抢东西,那比登天还难,那只能是被人骗走了,是不是?”
癞皮惊为天人。
阿来,是懂强哥和自己的。
不枉多年牵挂,千里相救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