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强脸色很是难看。
小心翼翼地赶着马车走在前面。
青衣一身白裙,现在污渍满身,骑在马仔身上,那黑油油的脏水,顺着马腹往下滴落。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
“我是不是说了,赶车是门技术活,让你安排一个手下人赶车,可你呢,非要逞能,说什么人多眼杂,你会赶车,把车赶到沟里去,谁不会?”
青衣在后面脸色通红,一言不敢发。
“强哥,你这丫鬟不行,等回头,我给你找两个机灵的。”
癞皮蹲坐在周小强的身边,嘴巴咧开,笑得不似狗样。
周小强在出京都的第一个镇子里唯一的一家客栈里停留了下来。
实在是太臭了,不换衣服不行。
次日,一早。
周小强和癞皮蹲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徐来:“阿来,怎么样?休息了一晚上,好些了吧?”
“嗯,好多了。”徐来靠在枕头上,盯着癞皮背上那不多的几个包裹,“强哥,狗哥,之前那些大补的东西,还有没有了?”
徐来说着,一手扶着床沿,一手准备拿癞皮身上的包裹:“我被关押了快五年了,身体都垮了,需要补一补。”
周小强一把打开徐来的手: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说着就上手掏了。没有,什么都没有,虎鞭鹿茸什么的全吃完了。等回头给你搞去。话说,你好好的媳妇都哄到手了,怎么又成这副样子了?
徐来也不生气。
自嘲地笑了一声,躺了回去:“哎,强哥,说来话长啊……”
当初来到京都参加五年一度大乾人才选拔考试,还算好,考了个298名。
按以前,只会选前200名,可这次,乾皇不知道为什么把名额从200名加到了300名。
然后就候补了个北地白州境内一个叫苦城的城主缺,计划是当年夏天和去往北部的一支训好的骑兵队伍一起出发。
强哥,你听听,白州啊,一年四季,大半年积雪,本就是苦寒之地,那个城,还叫苦城,我找人问了人,人口不到一万,驻军不到一千。说得好听叫补缺,说得难听点,那还不就是发配吗?
开春考试,距离夏天,还有几个月,我身上有钱啊,呵呵,这还要感谢强哥和狗哥的慷慨啊。
于是我就和那些留在京都里同一届考中的读书人一起,喝喝酒,搞搞诗会什么的。
慢慢大家就熟络了起来。
那届的榜首,曹不凡,文章写得华美不说,人也长得俊俏,真是嫉妒死人了。
你们不知道,他真的山鸡变凤凰了,被当今皇帝的姑姑平阳郡主看上了,招为了驸马,一下子变成了乾皇的姑父。
你别看当今的乾皇年纪50多了,其实做皇帝没有几年。
他的姑姑,听起来老,其实也就辈分大,年龄才30多,绝对不超过40岁,一点也不显老。
周小强和癞皮听到这里,都张大了嘴巴。
周小强是吃惊于阿来的底线,癞皮纯粹就是吃瓜。
实在忍不住,周小强打断了徐来:“那大才子曹不凡多大?”
“比我大几岁吧,一起吃大席的时候见过,没有怎么交流,我是298名,席位按名次来的,位置差着老远了。”
周小强看了眼癞皮,癞皮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默默地听着人的故事。
周小强盯着徐来:“这20多岁的年轻才俊,国学魁首,配30多岁或者40来岁的,估计还不是头婚的郡主,这还不算老?这般配吗?换你你愿意?”
“别提了,强哥,那天平阳郡主也在,我也远远看见了她,可惜啊,太远了,她看不见我。你说什么?强哥,你问我愿不愿意?你这不是开玩笑吗?皇帝的姑姑,平阳郡主啊,现在不知道他什么官,当时授的是大乾学宫太傅,兼吏部副司首,专管天下新官员选拔任命的。一步登天,一步登天啊,你问我愿不愿意?我凭什么不愿意?我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好,好,你,你有种,你厉害,你继续。”
周小强服了。
这混蛋,是个天生吃软饭的胚子。
“我当时就受到了启发,这驸马吗,难度颇大。但是这京都,遍地是高官,处处是美女啊,我何不也努力一把,改变改变发配边疆的命运呢?”
徐来抿了抿嘴唇:“倒杯水,强哥……”
我从那天起就往那些千金小姐们喜欢去的地方溜达溜达。
别说,还真是强哥你说的那样,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想想,我从孩提时代就着手准备了,这只要给我一点缝隙,我定会插根针进去的。
那天,一帮贵小姐在学宫南面的“乐游园”里踏青。
桃花开得正艳丽。
那些小姐千金们在桃树下嬉闹游戏,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学子也在那里,远远看见了,我就想,不管怎么样,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
我就当场写了一首名作《咏落花》。
去园子里玩的,不论男女,家里不是当官的就是有钱的。
桃花时节,百姓都忙着种田,谁还有心思踏青看桃花呢?
我的诗一出来,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反正那些个贵家小姐,不论是谁看我,我都礼貌地回应,含情脉脉地报之以微笑。
第二天我又去了,写了一首《次游园》。
当时园内桃树下嬉闹的富家小姐,加起来有十多个人。
还别说,强哥,想不到真有人对号入座,大有收获。
小歌就在其中,她,对我有些崇拜。
徐来叹了一口气。
“强哥啊,你说箫载淳那样一个坏到脚底流脓的人,怎么会生出小歌那样温婉又不失刚烈的女儿呢?”
周小强没有接话。
“一开始我只不过是想找个人,帮我摆脱发配般的命运,小歌的出现,不但满足我的最初愿望,她还给了我一个家,一个我觉得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徐来情绪有些低落,似乎是不想回忆那段关于箫歌的往事,但还是把事情简要地和周小强讲了一遍。
强哥,狗哥,小歌是箫载淳原配所生,可惜,十多年前,小歌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箫载淳那时候虽有妾室,却均无所出,膝下只有小歌一女,对她也是视若珍宝。
哪怕后来妾室生下来儿子,他对小歌也算不错。
对于我的入赘,他并没有看不起,至少表面上如此。
箫载淳动用自己的关系,把我安排进自己的屯田司做了个小吏,做些记录统计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