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地上的工钱，喊几个赶路的百姓，去把石头移开，不要再喧闹了。”丫鬟接着转头四顾，“还有你们，一个个的都安静点，别扰了我们家老夫人清静。”
丫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马车里。
赵记粮行的车夫脸色红了起来，他只犹豫了几息时间，就小跑过去捡起地上的铜板，完了还往悬崖边看了看。
见一个铜板被悬崖上的一棵杂树挡住了，粮行车夫想也没有想，就趴在路面上，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铜板捡了起来。
完了起身，车夫不顾身上的灰尘，数了起来。
数了两遍后，走到那停下来观望的路人处，车夫声音小了许多：“来五个人，一人60个铜板，跟我一起去把石头推下悬崖。”
“我来。”
“我去。”
“我也去。”
“我，我来。”
……
人群一下子就动了起来。
车夫一看身边一下子聚拢了10多个人，连忙摆手：“我只要五个就够了，工具没有那么多，没有那么多。”
“我来，我来。”
“我，我，我……”
……
“哎，小心，别挤。”车夫急了，“只要五个，年轻力壮的，我来挑，你们别争了。”
车夫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到高处，点了愿意处理落石的五个行人。
剩下没有被选到的人不干了，吵了起来。
“车夫兄弟，我只要50，别看我年纪大了，我是干苦力的，有力气。”
“小兄弟，选我，我只要，只要40个铜板就干了！”
……
人群炸了，争抢声，压价声，此起彼伏，比之前更嘈杂了。
那进了马车的丫鬟再次气冲冲地从车里钻了出来，站在车辕旁,双手叉腰：“你们够了，一个个没出息的东西。要吵滚远点，去悬崖下面吵去。”
一众百姓脸色难看，却不敢出言顶撞。
车夫趁机往前面走去，被点到的5个人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有几个行人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争取一下，也小跑着往前跟了上去。
眼前的一幕，周小强等人看了个切实。
“你怎么看？阿来。”
“什么我怎么看，强哥？”
就是百姓抢着去帮忙处理落石，甚至自愿压低工钱。
“这不是很正常吗？强哥。换作你我，天天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劳碌，突然能出一点力气，半盏茶时间就能挣60个铜币，一家人能吃十几天半个月饱饭，我们不也要抢着做。只是，怕是有点麻烦了。”
周小强不解了：“麻烦？什么麻烦？”
“挖一下路面，撬一下石头，就能挣几十个铜板的活，百姓都想干。那车夫没有经验，我无聊，刚才看着他数钱的时候，我也跟着数了一下，差不多有400来枚。车夫留了大头，想着把剩下的钱均分给一起干活的人，好心怕是要办坏事了。”
周小强瞳孔放大，好奇了起来，凑近车窗：“怎么个好心办坏事法？”
“这不是很明显吗，强哥。那么多人都抢着做，说不定那边还有百姓争着做，最后互相压价，争抢，山路上，别闹出什么事端来。”
“有道理，阿来，看不出来，你小子还真有点东西了。”
周小强此时也想到了。
底层的百姓就图个温饱，什么面子，什么素质，这些都是在吃饱肚子之后才考虑的问题。
青衣也听懂了徐来的意思：“那要不要我们去阻止一下？”
“你算哪根葱？”
徐来怼了青衣一句。
青衣怒目相向：徐安之，你找茬是吧？
徐来这次真的不是有意针对青衣，连忙摆手：“丫头，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算哪根葱？不是出钱的人，也不是官府的人，我们凭什么去制止他们？他们又凭什么听我们的?平白被人奚落。”
周小强忙不迭地点头：“阿来说得有道理，丫头，我们不要管了。阿来，这件事要是你来处理，应该如何？”
“愿意干的跟上，去城里米行，领一斤白米。”
徐来开口。
“一斤白米，也就是差不多5个铜板。这有人愿意干？”
“那一堆人里，少说也有10个人愿意干的。”徐来瞄了一眼那些路人，已经初冬了，气温说不上寒冷，却也很冻人了，却有一半的路人光着脚赶路，“那些帮忙的人，是真正没有饱饭吃的人，帮忙后自会跟着他去城里拿米。300个铜板，能买五六十斤大米，再送给那些人，车夫自己东家又是开粮行的，说不定能买更多点，这样每人实际领到的都比说好的一斤多了不少，他东家也高兴，一举多得。”
“那他现在往下降也来得及吧？”
青衣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徐来摇头：“换作你是那几个被点名的壮汉，本来可以拿60个，后面只能拿10个8个的，你愿意吗？预期从高降低，会滋生愤怒与不满，从低到高，才会获得满足。”
徐来话刚落，路弯处就传来急促的叫喊声：“不好了，出人命啦，有人掉崖了。”
周小强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又看了眼徐来。
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是太大了。
癞皮一直趴在车底下，静静地听着周小强等人交流。
癞皮听见有人掉崖的声音传来，心里对徐来佩服得不要不要的。
有阿来在身边，以后应该不会受骗了吧？
嗯，不对。
如果阿来要骗我们，那是不是得被他骗死？
癞皮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尿了出来。
它默默地挪了个位置，继续趴下，假寐起来。
阿来啊阿来，你可不要让我和强哥失望啊。
真要哪天，连你也骗强哥，他真的会发疯的。
“阿来，真的出事了。”
周小强站在车边，扶着马车，沉声说道。
“哎，这种事情，到处都在上演，强哥，我们无能为力。”徐来眼睛盯着前方，“我知道你想什么，强哥。或许你和狗哥能推开前面的落石，那个路人就不会掉下悬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不在这里呢？天下还有许许多多的拦路石，都要靠路人自己去推开的。”
有点哲理，周小强心里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