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吃完早饭继续上路。
徐来突然从马车里把脑袋伸出来,拍了拍周小强的肩膀,大声喊道:“儿子,喊我爹。”
蹲坐在周小强身侧的癞皮“嗷呜”一声,从马车上蹿了下去,脚下趔趄,直接贴地往前飙出去半丈远才堪堪稳住身体。
走在前面的青衣勒紧马匹,一脸诧异地回头看着马车上的周小强和徐来。
这个徐安之脑子真的坏了。
八成是关久了,得了癔症。
周小强止住马车,回头,盯着徐来的脑袋看了数息,“噗”的一声,把嘴里嚼着的果脯核吐在徐来脸上:“你信不信哥我会把你腿打断,让你一直躺着?连着你三条腿一起?”
徐来抹了抹脸上溅到的口水,一脸惫赖:“你是不是男人?”
“你管我是不是男人,你可能很快就不是了。”
“没意思,强哥,你玩不起?之前是谁说我猜到了你去天一马场的目的就喊我爹的?”
周小强眼睛眯了起来:你猜到了吗?
徐来一脸得意。
早上吃饭的工夫,徐来在桌面上不动声色地跟周小强打听起了天一马场的信息。
十几年前天一马场突然横空出世,像是天上掉了馅饼给天一马场的几个主事的,让他们财力通天,直接和大乾皇室做起了生意。
徐来就联想到,京都赶考前一段日子,曾经帮周小强打听那个姓吴的杂货铺老板,也是突然暴富。
用塞外血金做绣花针,弯鱼钩,在不知道血金价值的情况下,也说得过去。
当时强哥跟我说是什么砂币,不值钱,可是听到我说那是塞外血金,一枚一两重的血金,可以在京都换一套宅院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流涕,不吃不喝三天,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心痛得哭泣?
答案昭然若揭。
“我当然猜到了,你是去找人报仇,天一马场的人。”徐来把脸往周小强面前伸了伸,两个人鼻子都快贴在一起了,“强哥,你告诉我,你在关外的时候,是不是杀人越货,抢了一批血金币,结果有人更狠,跟你说那是砂金,哦,就是你曾经口里的砂币,然后就把你的血金币都骗走了。直到那次我从你包裹里找出那枚血金币,告诉你价值很高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受骗了。骗你的人,就是后来突然有钱开马场的那个人?”
周小强喉咙里“咕隆”咽了两口口水。
徐来这个龟儿子是真有点小聪明。
猜得八九不离十。
唯一的错误就是,有钱开马场的不是一个人。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欺骗我。
他们是组团忽悠我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孩子,骗完了,我还说谢谢。
癞皮还趴在马车前的路面上。
徐来的话它听到了。
我的个神啊。
原来智商真的很有用。
不用再考虑了,这次等到一个甲子时间到,我好歹必须让强哥加一成智慧,我要做一条超级超级聪明,一眼能看破人类诡计的智狗。
“你真是有病。”周小强转身继续赶车,没有和徐来计较他喊自己儿子的事,“你猜错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强哥,我要是猜错了,你能这么好心转身就去赶车?你高低得给我两下,把我按在地上摩擦,让我喊你几声爹,还回去才罢休的……”
这就很尴尬。
周小强嘴硬:“我不是看你身子虚弱,怕一巴掌把你拍死了吗?”
“我还不知道你?你会这么体贴人?我爷爷那时候病成那样子,我给他擦洗身体,你把他放进木桶里的时候,你还不一只手抓着他一只胳膊,一只手拽着他一条腿往木桶里丢?完了恨不得拧着他的脖子往床上扔……”
周小强听到徐来这样说,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
想起那时候徐之道老头病得不能下地走路,每天都是徐来给他擦身体,徐来那时候小,抱不动徐之道,每次都是自己把老人放进木桶里。
他的确是徐来说的那样把老头子扔进木桶里。
小徐来在边上喊:“强哥,小心点。”
“没事的,放心好了,强哥我力气大得很,掉不下来的。”
边上的徐来更急了:“我是怕你把爷爷老胳膊老腿给搞折了。”
……
“强哥,说说,跟我说又不丢人。”
周小强沉默了一会:“哎,人善被人欺,一言难尽啊,那时候……”
周小强一边小心翼翼地赶着车,一边轻声地跟徐来说了自己被骗走一千多枚珍贵血金币的经历。
徐来听后,也是愤怒不已。
两人在那里发泄了一通怒火,并发誓要把仇人祖宗十八代的墓都掘了。
徐来突然问:“强哥,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血金币?”
“偷的。”
“偷的?徐来来劲了,“偷的?哪里偷的?那些人现在已经发达多年,在京都势力庞大,牵扯甚广,找他们拿回属于我们的财富,耗时费力不说,还有极大的风险,要不,我们再去偷一点?”
徐来的脑洞,很大。
“你有病是吧?我是要找他们报仇,报仇你懂不懂?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心中的那口郁气。”周小强很不高兴徐来的表现,“再说了,那是我的财富,怎么成了我们的?你要不要脸?”
徐来没有把周小强的话当一回事:我的,我们的,差不多。
一个在车棚里,一个赶车,两人又胡扯了一番。
徐来突然正经了起来:“强哥,你真要报仇?”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玩笑过?钱不钱的真无所谓,我和癞皮吃喝的钱又不缺,我就是难解心中之气。”
徐来声音严肃了起来:“我不了解那些人,但是,可以想象,现在都是非富即贵,军马生意,那是要和最上面的那些人打交道的,不容易。就算你和狗哥实力再猛,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所以我没有冲动地杀上门去,而是一直在找机会。”
“好吧,看来这是你的执念了,”徐来声音低沉了下来,“我懂你,这就和我被关起来的日子里,一心想着要把箫载淳挫骨扬灰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