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头看不透周小强,但他很有危机意识。
“杜聪,此人为何打你?”
“乔捕头,我不知道啊,好好地聊着天,他突然就上来打我,拼命地打我脸,几下子把我脑袋都打晕了,接着又拉着我挡刀,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乔捕头有些为难了。
按常理,此时他大可把周小强抓起来,带回衙门审问,可直觉告诉他,今天能讲理,可不能讲常理。
乔捕头面向周小强,语气不像是官差面对嫌犯:“这位兄弟,我一看你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小的我就一小捕头,有什么误会,大家敞开了说,你别让我为难。”
“没有误会,是我打的他。”
“那你为什么打他?总要有个理由吧?”
“需要理由吗?”
乔捕头大是意外,这人说话,想法不正常,但他还是很有耐心:“没有理由,就是胡乱打人,这可就是兄弟你的不对了。”
“捕头大哥,你也说了,打人需要理由,可我没有打人啊。”
乔捕头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指着躺在捕快身前的杜聪:“这杜聪一个大活人,被你打得脸肿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你怎么信口胡说,说没有打人呢?”
“哦,你说他啊,他不是人,畜生一个。”
“这,兄弟,你这就让我很难办了。”
周小强摆了摆手:“这有什么难的,都带回衙门,让县尉断一断,审一审就好了。”
乔捕头听到这话,就更相信周小强不是一般人了。
从来百姓都是害怕进衙门,吃官司的,哪里有主动要求受审的?
乔捕头放心了。
进了县衙,那就是县尉打人做主,有什么背景,都是上面人说了算,自己一个小小捕头,可惹不起。
“既然兄弟你这么说,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你们几个,把杜聪夫妻他们,带回去。”
杜聪媳妇急得大叫:“大人,我的孩子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啊。”
乔捕头再次呵斥:“别嚷了,我们会留下一个捕快看着,自然不会有什么意外。”
周小强很自觉,跟在捕快身后走出去的同时对着捕头交代:“这位是杜聪他爹,身体不好,让他坐门口我的马车一起去吧。”
乔捕头看了看身体羸弱的老杜,点了点头,扶着老杜上了门口马车上。
县城不大,没一会就到了县衙。
捕头率先进了衙门。
围观的百姓一路跟了下来,等到了衙门口,已经围了好几十人。
乔捕头进到县衙,第一时间在县尉的耳边说了些悄悄话,县尉一个劲地点头。
大乾的公堂设置还是很有讲究的。
公堂的正面正对着官道,百姓不能入内,却可以通过宽阔的大门,看见里面的一切。
周小强拉着老杜进了公堂,站在堂内,不跪不拜,老县尉也只是眉头皱了皱,略有不悦,有捕头的交代,也没有太过在意。
“堂下谁是苦主?”
“我,大人,”悍妇傅氏跪在堂前往前挪了两步,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您可要为民妇夫妻做主啊。这人今天胁迫我家体弱多病的老公公来我家,讹我夫妻银两,还说是我公公的债主,民妇让那个当家的拿了银两给公公看病,就去厨下做饭,谁知他在院内不分青红殴打我家当家的。民妇听到当家的惨叫,这才从厨里冲了出来,当时我正切菜,手里拿着菜刀,民妇救夫心切,就那么冲上去了,结果这个恶人,把我家当家的往我菜刀上撞,可怜当家的,被伤成了这个样子,大人,您要为我们做足啊大人,呜呜呜……”
县尉还没来得及说话,堂外看热闹的百姓已经议论开了。
“这人也太蛮不讲理了,跑到人家里,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你看他那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跟你说啊,这人啊,越是长得挫,做事越是阴狠毒辣的。”
“那旁边站着的应该是苦主的公公吧?您刚才没看见,我在前面可看得一清二楚,他对那老人可不客气,差不多是半拉半拽进公堂的。真是可怜啊,这样的老人他也狠心胁迫,简直不是人。”
……
“堂下堂外肃静,”老县尉拍下惊堂木,声音不大,威慑力十足,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县尉看着周小强,“想来你就是苦主口中的施暴者了,你有何话说?”
周小强不慌不忙:“大人,那悍妇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
“是事实?那你就是入室行凶了?”
“大人,这个就不对了,我是主持正义。”
“荒谬,你跑到人家了打伤了苦主,怎么成了主持正义了?”
周小强拱了拱手:“大人,这位就是苦主的公公老杜,是个车把式,我年前雇他从天一镇帮我赶车去京都,完了之后,我在京都还有许多朋友要见,就遣他先回来了。在那之前呢,我还托朋友带了一大笔钱到他家,说好等我回来的时候去他家取用,并会多给工钱。谁知道我前几天到镇上找到老杜的时候,他病得很重,都快不行了,要不是我路上花钱给他买药治病,这会儿就算不死,剩不下几口气了。一问缘由,嘿嘿,大人,简直不可思议。我朋友送来寄存于他家的钱财,被这对无良的夫妇占有,从乡下来县城里买院置宅了。那么多钱占为己有且不说,还把他年迈的父亲丢在乡下,不管不问,不赡不养,任其病重濒临死,简直猪狗不如。”
周小强说到最后,口水四溅,拳头挥舞,一副义愤填膺,怒不可遏的样子。
县尉盯着傅氏:“此话当真?”
悍妇哭得更悲了:“大人,冤枉啊,他胡说,根本就没有人来送什么钱,我们置买房子的钱,都是我当家的命好,搭救了贵人,人家感激救命之恩送的。”
“可有人证?”
悍妇似乎是早就有准备,回答得十分快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善人并未留下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平白得了许多钱财,确实叫人难以信服。”县尉转而问老杜,“老汉,堂下苦主是你的儿子和儿媳妇,施暴者是你的雇主,不知道你这边怎么说?”
老杜看了看杜聪夫妇,微微叹了一口气:“大人,周护卫是我的雇主,人极善,他说的都是事实。”
“呜呜呜,冤枉啊,大人,我们真的没有见到什么人来寄存钱财, 他这是串通了老公公来讹我啊。他这么说,无凭无据的,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县尉点了点头,继而问周小强:“你既然是托人寄存钱财,那你一定有人证,寄存了多少,一定也有数目了?”
周小强脑袋摇得直晃:“人证?我也没有啊大人。当时我让朋友多放一点钱去老杜家,他派谁送的,我也不知道,送了具体多少钱,并没有说具体数目,总之,应该很多。”
县尉眼珠子瞪得溜圆,简直胡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