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强听后，还是不解：“老人家，我看这偌大的镇子外面，未开垦的荒野甚多，只要人活着，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没有道理失去一座山，一眼泉，就没有生存的空间了啊。”
“哎，小伙子你有所不知，这大乾的天地山河，都是按区域分好的，我们金山镇的辖域就在这金山范围之内，没有了山泉，吃水就只能靠天，雨水足的时候还好，雨水不足，小溪断流，就只能去前面10里地之外的小河里挑水喝。当年那些挖山的村民，年轻力壮有力气，挖到了或多或少的金子，眼见这里不适合居住，都带着家人搬走了，留下的多是孤苦老幼。没有了年轻的壮劳力，生存环境就更差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见到的都是年老体弱的。”
“哎，金山镇被自己的贪心和当年那个商人坑惨了，等余下的人死完，这个镇也就成了历史了，那个遭天谴的商人，实在是太坏了，实在是太坏了啊……”
老人说到这里，还很气愤地拿拳头在自己腿上捶了几下。
嗯？
坏？
周小强脑子迷糊了。
商人当年找到的有储金的石脉，本是给你们工钱的，结果你们自己贪心，为了金子，霸占了石脉的采挖权，怎么还说人家坏呢？
不是你们坏吗？
“老人家，当日是你们抢了人家发现的石脉，全镇数百人，要是拿工钱帮人家挖，每家每户都有钱挣，这不是很好吗？你们见山地是自己家的，就把人家赶走了，最后变成这样，我觉得，也怪不得人家啊。”
“道理是这样，可是，哎，问题是根本就没有黄金。那是夜光石，里面不可能有黄金的，当年都怪大伙蠢，没有见识，被人骗了啊。”
骗？
打打杀杀的，周小强都没有什么感觉。
要是说到骗，可就来兴趣了。
这辈子，周小强是被骗怕了。
吃一堑长一智，只要是骗子的故事，他就喜欢听，若是遇到类似的骗局以后就可以一眼识破了。
“老人家，什么意思？没有金子？你们不是挖出来了吗？”
“也是离开的人后面回来跟乡亲们说起，我们才知道的。原来当年那些金子，都是那个商人自己故意趁人不备，让手底下人偷偷埋在石脉里的……”
周小强脑子有点乱。
偷偷埋金子在地下，又花钱雇人把自己埋的金子挖出来，上交与否，完全看情况，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这是为什么呢？
“老人家，这，这是什么道理？”
“那个天杀的，他是为了夜光石，又不想花大钱开采，就想了这么个断子绝孙的毒计。”
夜光石？
这是什么玩意儿？
周小强脑子有点迷糊：“夜光石是干什么的？很值钱？”
哎，很值钱！是啊，很值钱。我们金山镇，真的是有金山银山啊，可惜，可惜啊……，夜光石打磨之后，可以做成各种炫彩的摆件饰品，在阳光或灯光下，光彩夺目，耀眼无比，深得有钱人的喜欢。
周小强脑子里总算有点头绪了。
当年那个商人来到金山镇，发现了夜光石，这人知道夜光石的价值，又不想出大价钱开采，就想出来个石中藏金的主意。当地百姓知道金子的价值，却不知道石头的价值。
“那个畜生用一点点金子，不但把我们金山镇整座山里的夜光石给搞走了，还雁过拔毛。他白天拉回来的那些吃的喝的，卖得比城里菜贩子还贵，晚上就偷偷用大车把石头拉走，日复一日的，挖到金子多的还好，挖得少的人，挖到的那点金子又被他赚回去了……”
周小强咽了几大口口水。
禽兽，禽兽啊。
奸商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程度？
怎么可以聪明到这般田地？
真羡慕他们的脑子啊……
周小强脱口而出：“妙计啊,他真聪明啊。”
“是啊，他是聪明了，我们金山镇的百姓就被他坑惨了……”
“你们都不知道那石头的价值吗？”
“祖祖辈辈都是庄户人家，谁知道呢？那石头不打磨的时候，是不会发出五彩光芒的，一定要精心打磨才可以。”
周小强心里很震撼。
也活该他们发财。
良心不良心的先不说，这个商人几乎是不花成本干成一件大事！
空手套白狼，算是见识了。
嘿嘿，回头见到阿来了，我得考考他。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呢？留下的人，老的老，病的病，只能活一天算一天了。”
周小强叹了一口气。
俗世洪流，底层人，光是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现在镇上老弱病残一起，还有多少人口？”
“这个还没有算过，朝廷近几年几乎已经不管我们金山镇，也不来收税了，老朽约莫估计，尚有100左右吧。”
“这么多？”
“也可能多一点，也可能少一点，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大致上是这个数量吧。”
“都已经不能劳作了吗？”
“也不是，其实都还能做点简单的耕作，只是太重的活是干不了了。”
周小强心里有数了。
这些人说起来是可怜人，也是可恨的人，搞成现在这样的，也怪他们自己贪心，上了别人的当，说到底，还是自作孽。
“那个商人呢？你们知道去路哪里，姓甚名谁？”
“去了哪里不知道，名字我倒是记得，姓汤，名兴财。”
“行吧，老人家，打扰了。这包肉干，送给你了。顺便问一声，这里一直往前，不回官道，能走得出去吗？”
“能是能，就是路不好走。”
“谢了，能走就行。”
周小强留下了肉干，转身走了出去。
老人打开油纸包，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肉干，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肉，多久没有吃过了。
留着，等老伴回来了，给她个惊喜……
周小强沿着金山镇的小路，往天一马场的方向行去。
其实有没有路对他来说，无所谓的。
没有癞皮，只要不是特别庞大的山脉，周小强自信，是没有危险的。
至于金山镇的这些可怜人，回头跟阿来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好的处置方法。
养活百八十个老弱容易，可这天下的老弱，何止千万？
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没有办法全部养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