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老道花了一点小钱，就让霍府负责杂务的大管家得到了十分珍贵的消息。
霍亭松一筹莫展的时候，管家适时地递上了话：“家主，既然佛门的高僧都没有办法，是不是可以请其他人来看看，比如道士？”
“道士？前几天你不是派人去了城西道观，观主听说相国寺的大师傅都死了一个，直接拒绝了吗？”
管家是懂得进谏的：“家主，名医自然是可靠的，但是有些疑难杂症，有时候名医也束手无策，反倒是民间偏方更管用。”
霍亭松双手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你的意思是找那种摇铃挂幡的游方道士？”
“是的，家主，这几天我出外办事的时候，街上听说有个活神仙，治病救人，驱邪避凶，风水相术，都十分了得。之前有高山寺的久慧大师在来的路上，这些个走街串巷的道士，我也就没有在意，可现在连久慧大师都没有办法，我们何不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想来这种人，也花费不了几个法事钱。”
霍亭松摇了摇头：“算了吧，老季，但凡真有一点本事，早就在大的道观里挂单落脚了，还用得着风吹日晒跑江湖？都是骗子，钱多钱少都不是事，徒增恶心。老季，这宅子之前是常家的，你说，会不会是……”
管家老季打了个寒战，冬日里的暖阳突然变得一点都不温暖，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老季强定心神：“家主，都那么多年了，之前一直都好好的，突然这样，应该不会。”
霍亭松也不愿意相信，可是除此之外，又无法解释，叹了口气：“哎，老季，实在不行，搬回东边老宅里住一段时间如何？”
“家主，我听您的，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做。”老季跟在霍亭松身边不少年了，这个东家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疑心很重，一言一行都十分谨慎，“那我这就喊人去东边老宅那边好好打扫下，顺便让张一剪先回去。”
霍亭松皱眉：“张一剪？那个成衣店的老裁缝？他来做什么？”
“哦，往年都是这个时候给家里人量尺寸，准备做新年的衣服，他也说起那个游方道士有真本事。早年铺子小，就他们夫妻二人时，他夫人时常年灯下缝制衣物，伤了眼睛，染上了迎风落泪的毛病，后来铺子大了，有钱了，找了很多大夫都未治好，就是这个道士医好的。”
霍亭松是知道张一剪的。
身边熟悉的人拿出来说事，总是容易取得信任。
“真有其事？”
老季不会傻傻地大包大揽，来了个欲擒故纵：“也是听他说的，今天来，府内上下，都没有心情让他裁量，眼看着时间到了，我们霍府可是他最大的主东，没有了我们家的生意，这个年他就过不好。要不，我喊他来，您亲自问问？”
“问就不必了，这样吧，就像你说的，死马当作活马医，把那个道士带过来看看，法事费用，你酌情给。”
“行，家主，那我现在就安排。”
……
老道穿着那身堂皇的道袍，左手罗盘，右手拂尘，背插新雕的北斗七星桃木剑，有模有样地跟在老季身后进了霍府。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
“道长，我先带你四处看看？”
“不必了，直接去后宅吧。”
直接去后宅？
老季心里犯了嘀咕。
后宅是家中老夫人等一众女眷所居之处，之前高僧都是家主亲自领着过去的，你一个游方道士，家主本就不信，我直接带你过去，家主怕是会不喜。
“道长，我们霍府可不是寻常百姓家，后宅生人不得靠近，还是先见家主老爷吧。”
“请便。”
老道装得高深莫测的样子。
霍亭松在院内来回踱步，脸色很不好。
最近很不顺。
家宅不宁之外，刚又得到消息，乾皇爱妃在马苑里带着皇子骑马玩，马突然发狂，把皇子给摔伤了，儿子霍昆找不到原因，被乾皇当众批评了，自己明天一早还得去马苑里看看。
“家主，道长到了。”
管家的声音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霍亭松转头。
嗯，这个道士看起来精气神还不错。
“道长可看出什么异常？”
礼貌和耐心是给有身份有地位者的，一个游方道士，哄吃骗喝的，见一面都是给脸了。
老道不卑不亢，言简意赅：“还未看，尚不知阴阳。”
霍亭松不喜老道的语气，责问老季：“既来了，为何不带他先四处看看？”
“家主，我也是这么说的，可道长说要直接去后宅。”
霍亭松更不喜，目光瞥向老道：“偌大宅院，为何偏只看内宅？”
老道手里拂尘一摆：“善居士，阴盛阳衰致魍魉横行，阳盛阴衰使口角不宁，阴阳相济则四方平和。来时路上，管家已经言明近日府内之事。魑魅魍魉，生于阴气郁集之地，后宅多为女眷，是府内阴气至盛之所，不看内宅，难道看佛堂？”
老道言语不客气，脸色也很难看。
人是很奇怪的。
老道拿捏人心的本事实在是高明。
他要是和颜悦色，好言好语地跟霍亭松解释所谓的阴阳之道，霍亭松肯定更加鄙视，什么玩意，一个道观都没有的野道士，也敢说什么阴阳大道。
可老道反其道而行，一副你无知，你不懂，不要张嘴惹笑话的口气，反而使得霍亭松信了他是真有本事的。
但凡真有本事的，脾气都不太好。
没真本事的人也不敢这么狂妄。
不觉间，霍亭松语气恭敬了几分，：“道长说得有几分道理，是我刚才言语唐突了，那我这就带你去后宅看看？”
“你是东家，你说了算。”
脾气还真不小。
霍亭松有点后悔，刚才应该先请一杯茶的，事已至此，倒也不必在意，且看看这道士是否真有本事，大不了，法事费多出一点就是。
“那道长请跟我来，老季，你也一起。”
霍亭松在前，老道在中间，管家在后，穿廊过院，往后宅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