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的大牢里,胡一非带着老六在里面挑选着合适的人选。
在大乾,要说奇人异士最多的地方,除了江湖,就是六扇门的大牢了。
一间囚室前,胡一非停下,拿着手里的册子,念了起来:“苍鹰,青云门弟子,善轻功隐匿之术。好女色,极龌龊,每每得手后,喜在女子臀部留下雄鹰图,因画技潦潦,形似苍蝇,故而江湖人称其苍蝇。其作画之颜料,乃特制,浸入肌肤纹理后,极难清洗,苍蝇图可存留数月之久,才可自行褪散,被辱女子,多有不堪折辱自戕者。”
读到这里,胡一非伸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被上侧躺着一囚,背对着牢门方向。
“变态,老六,这是个变态啊,这是什么癖好,不是有病吗?”
老六跟在身后介绍起来:“老大,这家伙厉害,是猿度山青云门门主苍玄的私生子,苍玄能做门主,全靠青云门传功长老的支持,也就是其岳父。说白了这家伙是靠其妻子才做上了门主,所以极其惧内,私生子一直不敢带回门内,寄养在外,没有人管,从小就不学好。据说苍玄的妻子生了十几个女儿,就是没有儿子。直到他岳父死后,才敢将唯一的儿子带回门内。不过这苍蝇天赋很好,十五岁才开始习武,竟青出于蓝胜于蓝,尤其是轻身功法。”
胡一非再次打开册子,继续看了起来:“大乾吉庆十年,随青云门门主苍玄入京都,参加五年一度的武考,不第。其间恶习复发,夜入万福庵,污庵内妙龄小尼,被告发。万福庵乃太后捐建礼佛之所,乾皇震怒,派六扇门将其缉拿归案,本欲斩杀。苍玄求情,乾皇念青云门在当年异族入侵时,全宗出动,战后门内弟子十不存一,苍玄又只此一子,乾皇就留下了他的性命,交由六扇门羁押了起来。”
胡一非再次合上了册子:“这种人渣不杀了,留着继续祸害良家女子吗?”
囚室内的囚徒翻了个身,双手枕在后脑勺,望着囚室外的胡一非和老六,满脸不屑:“你是谁?没见过你啊。想杀我?我爹是青云门门主,我大师兄是乾皇近侍首领,我二师兄是东域名将,还有我大姐夫,是禁军副统帅,还有我那些前辈,为大乾捐躯者众,乾皇都感激,你一个小小的六扇门捕头,奈我何?”
胡一非对这样的门派还是敬畏的:“哦,原来如此,满门英雄,全派忠烈,那你知错了吗?”
“废话,我都关进来六年了,我当然知错了。”
胡一非看苍蝇之前那不屑的样子,以为他是个不怕开水烫的死猪,原来已经知错了。
知错了就好。
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
“那要是有机会出去,可还会再犯?”
苍蝇乜了一眼胡一非,望着囚室的屋顶:“六年,人这辈子,有几个六年?真该死,我出去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胡一非听了,准备要老六打开囚室,想进去和苍蝇好好谈一谈。
忽又听苍蝇开口了:“鬼知道那尼姑庵是太后礼佛的地方?大意了。只怪自己没有听父亲的话,不该在京都酗酒,出去后,我立即离开京都。”
胡一非一把抓住了老六手里的钥匙,眉头皱起:“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知错了,错在采花的时候,选错了地方?”
苍蝇反问:“采花?我还采蜜呢。采花,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采花了?”
“卷宗里写着呢。”
“六扇门?你们六扇门不过都是一群浪得虚名之辈罢了。”
老六私下里和胡一非如兄似弟,没有上下尊卑之分,在外人面前,他向来是把台子搭得老高。
听苍蝇对胡一非不敬,就呵斥起来:“你放肆,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苍蝇从被子底下薅了一块糕点出来,含在嘴里咀嚼着:“这位大人的确是眼生得紧,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还真是不知所谓,这位是新晋的紫衣神捕,胡一非胡大人。”
“紫衣神捕,很了不起?六扇门紫衣神捕不是有好多个吗?”
“我们胡副总捕可不一样,乾皇亲见,御赐金牌,天下独一无二。”
“呀呀呀,厉害,厉害,失敬,失敬了。”
苍蝇嘴里说着失敬,脸上全是鄙夷之色。
胡一非见这个采花恶徒关了六年还如此不知悔改,很是气恼:“冥顽不灵,你这种人渣,活着简直就是浪费粮食。当年抓你的人得亏不是我,换做是我的话,当场就把你剁了。”
“那真要谢谢你了。”
老六冷眼旁观,细看向苍蝇的头脸。
苍蝇被关时日长久,牢内每日从棋盘大的窗棱里射进来的阳光有限,致使他肤色较为苍白,这就让他那双剑眉显得特别亮眼。
剑眉下的那双眼睛,神采奕奕,不像一般囚徒浑浊无神。
高挺的鼻翼,嘴唇上下的胡子很杂乱,但让人并不生厌恶之心。
老六也是个老捕快了,不敢说阅人无数,可从这人的面貌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做出那种让人不齿事情来的恶徒。尤其是事后在人臀部作画,还是那种久久不能清洗掉的颜料,这不是把女子往死里逼吗?
老六有些疑惑,试探着问:“苍蝇,我看你对我们六扇门的人似乎很有意见?”
“麻烦你把似乎两字去掉。”
胡一非被囚牢内那个张扬的囚徒气到了:“龌龊无耻之徒,为了男女之欲,害死多少女子?你还活着,是因为你那些师兄,那些门内英豪为大乾抛洒了热血,受他们的庇佑,你还活着,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有什么值得张扬炫耀的?”
苍蝇脸上那种惫赖的神色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胡总捕头是吧?作为六扇门的紫衣神捕,你手上拿的应该是关于我们这些囚徒的案卷。可案卷是你们写的,难道就一定是真的吗?”
“怎么,你是告诉本捕头你是冤枉的?”
苍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牢门的方向,眼神却不在胡一非和老六身上。他的眼神忧郁,似乎是想透过那道铁闸门,看向外面的世界。
“呵呵呵,不说话了?你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些被抓的恶棍,刚开始都是喊自己冤枉的,等罪行核实后,也就老实了,你脸皮 厚,关了六年,还说自己是冤枉的……”
“可笑吗?”苍蝇双眼的焦点慢慢落在胡一非身上,“可我觉得一点都不可笑,因为我本来就是冤枉的。”
“是吗?你是说你在人家女孩子屁股上画鹰,不,是画苍蝇的事你没有做过?”
“这件事我承认自己做过。”
胡一非被苍蝇逗笑了。
“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