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赴任,走了。
周小强把心思花在了一件事上,那就是替兄弟善后——帮青衣做完最后一次杀手任务,刺杀皇子乾霆。
从胡一非处了解到,佛宝会祭天地址选在了京都城内的禁军校场。
周小强没事的时候就会晃悠着到校场附近去看看。
校场内已经搭建好了法事场地。
祭坛和法会殿堂都快要建好了。
周小强看着那些在建的木楼,心里不禁感慨:真是有钱啊,就搞个法会,临时建起来的木楼都高达三丈!
校场出口,是宽达三丈有余的马道。
禁军兵马演练都要从此地经过。
马道边的院子大多数是京都武将的住所,有城卫将军的,禁军将军的,也有边军将领的。
庸王府也在其间,并不显眼。
校场周围已经戒严了,周小强不能靠近,他选了一家临近校场的茶楼,走了进去,直上三楼。
现在才过巳时,茶楼里还没有几个客人。
可周小强上到三楼,准备靠近窗边好好观察下校场内格局的时候,发现窗边竟立着一人,背抄双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那些木工艺人和民夫劳作。
这人身高中等。
这个中等是相较于这个世界的男人,比起周小强,还是高出半个脑袋。
身材背后看有些臃肿,不过脊背挺立,看起来有些不凡。
周小强观察了数息,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安静注视校场动静的人,他扭头,看向周小强。
“不好意思,打扰兄台的雅兴了。”
周小强露出友善的笑容,对着眼前这个年约三十,留着微须的中年人开口打招呼。
最让人注意的,是中年人脸上因为水痘或者什么疾病,脸上留下的许多麻子和小小坑洞,看起来不是很悦目。
麻坑脸男人报之以和煦的微笑:“此地本就是茶楼远观看禁军操练之所,谈何打扰,当然了,你得付得起店家差钱。”
一句话就把两人初次见面的陌生感消逝在无形之中。
“哈哈哈,兄台是个趣人。”
麻坑脸往窗子右边挪了挪,让出左边更多的空间给周小强:“还在修建进行法会的场地,没有什么可看的,到了初八那天,百姓都可以来看。”
周小强看着那宽广的校场,点了点头:“真大啊,这怕是能容得下上万人吧?”
麻坑脸余光瞟了一眼周小强:“京都民众逾百万之众,这校场再大,怕也容不下全城百姓同乐吧?”
周小强摇着头:“看来兄台家里一定是非富即贵了。”
麻坑脸怔了一下,转身面向周小强:“何出此言?”
“因为只有不为如何生存而苦恼的人,才会有闲情逸致出来看花灯,观佛会。一日三餐温饱不得,衣不遮体,寒不能寐,活下去都难,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看什么佛宝会?京都百万民,有余钱来游玩观会的,能有几万人就很不错了,这几万人里,有余暇的又只有一部分,所以,最后能来的,能有几人?”
麻坑不赞同周小强的话:“阁下未免太小看大乾百姓的富裕程度了吧?腊八佛缘宝会,皇室虽不是年年都大操大办,可每隔几年,总要大办一次,每次都是人山人海。”
“这我信,可你所谓的人山人海,不过是这一隅之地的簇拥。”周小强指着校场内在建的法坛,“看见了吗,这周围那么大的空地,现在工人多少?绝对不超过2000人,可看上去是不是觉得人很多?”
麻坑脸看着场内热闹非凡的景象,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
一时两人无话,各自怀着心思。
麻坑脸率先打破了沉默:“承蒙教诲,悉闻高见,在下佩服。不知兄台中午可有事?相见就是有缘,如若不嫌弃,就在楼内值班几个小菜,我们小酌一杯,如何?”
“兄台谬赞了,我哪里有什么高见?不过是看得多了而已。不知兄台贵姓?”
“乾。”
“那个QIAN?”
“大乾的乾。”
周小强不露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大乾的乾?皇族?”
“阁下无须在意,我是皇族,却不过是个庸人而已。哈哈哈,我的名字恰恰就叫乾庸。”
“乾庸……”
周小强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少顷,便想起来了。
二皇子,乾庸,曾经被姬皇后养在身边,当亲子般。后姬皇后自己有所出,便失了宠。
年方及冠,就被乾皇赶出皇宫,封了个闲散王爷。
庸王。
这个名字不得不说很尴尬。
或许当初取名“乾庸”的时候,借鉴的是“中庸”之说,后面封王,绝对是取“平庸”之意。
周小强拱手:“久仰久仰。”
庸王乾庸自嘲着:“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这个庸王之名,绝对是众所周知。”
周小强也没有太在意:“庸王殿下说笑了。”
“阁下怎么称呼?”
“姓周,名小强。”
庸王很会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周小强,小,强,这名字也很一般,和我的平庸差不多。”
“殿下说笑了。”
得知对方是皇室中人,周小强已经准备撤了。
所谓的平易近人,很可能是笑里藏刀。
王爷你就看不起了?
周小强可不是小白,永乐大帝曾经也不过是个偏远之地的王爷。
这些人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把上面个位置上的人捅下来,把自己的屁股放上去。
说不想的,那是没能力。
“时间也不早了,殿下,在下也要回去了,告辞。”
周小强似乎是忘记了庸王邀请他一起小酌的事情。
“你有事但去无妨,我这个王爷有名无实,京都无人不知,无须在意。”
周小强向来吃软不吃硬。
庸王要是挺着腰杆说话,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偏偏庸王就把自己是个不受人尊敬、待见的王爷挂在嘴上。
言下之意就是:你走吧,京都人都知道我是个“庸王”,没有人尊敬我,你有事,你走好了,你也无须尊重我,不用在乎我的感受。
周小强强笑了一下:“王爷您说笑了,再怎么说,你也是王爷,那也是万万人之上的身份。”
“周兄弟,我可没有说笑呢。我虽是皇子,可这佛缘宝会祭天的时候,我连上去分一份祭品的资格都没有,到那天,如果兄弟你来这里观会,大抵上我也在这里跟你一起看热闹。”
乾庸声音低沉,满含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