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寻了一个能驻军的好地方,将人马先安顿了下来。
当务之急是解决粮草。
钱有的是,只是现在非常时期,有钱还没地方买。
人还好解决,马吃的就多了。
关山在营帐内,探子正在向其汇报着什么。
“北境王的三十万大军到哪里了?”
“将军,北境王的大军早在五天前就进入了西疆,日行百余里。按这个速度,到西铁城还得半个多月。”
“他们分兵了没有?”
“还没有。”
关山冷笑了一声:“没有分兵,他们还真不打算管西疆百姓和西疆大军的死活,完全是等异族吃完了西疆王的力量才动手。”
“这是肯定的,陛下登基,西疆王人只让人送了一张贺帖,听说那还是别人代笔的。”
关山皱着眉:“半个多月,我们自己带的粮草已经快吃完了,现在要么进西铁城,吃他们的粮。吃了他们的粮就得和他们一起上阵,异族凶狠,就算是铁龙军,殒落的概率也是非常高的。”
“将军,我有个办法。”
“说。”
“现在到处都很乱……”
关山沉思了一会。
“这会不会不太好?”
“城迟早会破,异族进来后,还不是便宜了他们?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养活我们,至少我们都是大乾人。将战马的铁甲卸了,谁知道是我们的人做的?现在西疆王的人在和异族交手,哪里还顾得上百姓死活?”
“有道理,那让兄弟们小心点,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将军放心。”
哪怕是有人在前面用胸膛抵挡敌人的刀枪,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土地,总会有那么一帮人,干着禽兽都不屑的勾当。
关山带着数个高手乔装成百姓,混进了西铁城。
这种非常时期,敢进城帮着守城的,都会被高看一眼。
关山等人分散开来边帮着抬送物资,边打听,没几天就找到了徐来。
又过了几日,时间到了冬月十九。
天干之庚属阳之火,地支之辰属阴之水。
是日水火相冲,大凶。
西铁城耗费巨资打造的三里坚城失守。
西疆王帐下驻守西铁城的十五万人,余三万,退守内城防线。
余下的百姓开始全部撤离。
西铁城本就是驻军之所,所谓的百姓,不过是那些或活着,或死去驻军的亲属。
西铁城就是他们的家,这日之后,他们将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为了大乾,孩子失去了父亲,父母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最后,他们也失去了家园。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西疆七虎,武天烈和罗禹在四方城。
木陀罗在四方城一战后带着全部人马来到了西铁城。
也就是说,西疆王和帐下的五个得力部将,全部集中在西铁城,也没有挡住摩天的人海战术。
率领五万重甲军的屠天罡战死,余下五千疲敝残军。
率领三万长枪破阵军的杨得意战死,尸体倒在地上几个呼吸间,就被异族蛮像踏成了肉泥,三万长枪破阵军,无一生还。
整个西铁城之外,纵向十余里,横向三四里的平野上,西疆勇士十二万,几乎是用一换一的方法,留下与之相等量的异族生命。
他们身死之时,就将血肉和灵魂全部融进了他们守护的疆土上。
李朝宗已身受重伤。
木陀罗的脊背已经很久没有挺直了。
唯一好一点的,就是1万白羽军的统帅夜惊风。
二十日,双方保持默契。
双方将士在相距不到半里地的内城墙和外城墙之间对峙着。
狂风暴雨多日,难得地有这一日的平静。
平静的背后,是新一轮的暴雨狂风。
李朝宗在喝了一碗药后,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
他的脖子被利刃砍伤了。
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军帐内,清晰可闻。
“木将军,夜将军。”
“疆王。”
“疆王。”
木陀罗和夜惊风起身听令。
“今晚就带着人离开,去四方城。”
“疆王那个,我们和您一起与西铁城共存亡。”
“这是命令。我们已经尽力了,那边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好,我会留下来断后,替你们争取几日时间,让武天烈也不要坚持了。北境王的军队离这里只有一百三十里路,他们已在那里驻扎了三日了。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过来。满腔热血,终究是换不来同仇敌忾。”
“疆王那个……”
“惊风,不要打断我的话。”李朝宗抬手,“带着孩子们活下去吧,我死后,陛下也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这辈子,能和你们几个携手并肩,是我的荣幸,五十年了,无论在何时何地,我们之间没有一人背刺,我李朝宗何德何能……”
“疆王……”
李朝宗坐正了身体:“和五十年前一样,喊我大哥吧。”
“大哥。”
“大哥。”
……
三日后,大雪。
三万西疆勇士,留下一万三千人留下来守城。
是自愿的。
李朝宗让木陀罗和夜惊风传令,城破在即,愿意守城的留下,想走的可以走。
都是西疆勇士。
有一万三千人选择留下与城池共存亡。
这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而是一万三千颗滚烫的心。
李朝宗持刀矗立在西铁城城头,看着一个个西疆勇士倒在异族的屠刀之下,终是闭上了眼睛。
当异族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发现他已气绝多时,身体已经冻成冰雕。
西疆战神,守卫大乾西疆五十年安定的王,至此结束了他的一生。
一代传奇,就此陨落。
……
徐来裹在大军之中,行尸走肉一般跟在武一夫的身后。
当他得知北境王的军队就在百里之外,驻扎数日不进,静等西铁城城破人亡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傻了。
为什么?
就因为他不听话,就要让他和手底下那么多的大好男儿去死?
这还是一个国家吗?
徐来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不听话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一刻,他真的好想强哥。
难怪强哥对做官的不屑一顾。
难怪强哥总是说最美的生活在山里。
难怪强哥说,这大乾,也能叫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