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强心里冷笑。
服苦役的人犯，干得多吃得少，你们一年下来不知道要坑死许多，现在跟我说什么怕巡察。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嘴上该怎么回答还得怎么回答，还要陪着笑脸：“这是应该的，大人，什么事情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抱最好的希望。”
师爷对周小强的态度很满意：“你能明白老夫的一片苦心就好。”
“在下自然是明白的，大人，不知道雇用一个合适且听话的工人替代那孩子，三年耗费共需要多少费用？”
“这个牢头也跟我说了，铸冶场里也有从城内雇佣的民夫劳作，费用一年在15个金币上下，这工钱比一般的地方要高那么一点点，毕竟活重还脏。这个人还有些不一样，他不但要干活，还需要封口，万一有人问起来，他得按我们的要求回话，少了就有风险，牢头的意思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点。”
周小强心里问候了师爷所有的亲戚。
老不死的，真敢要。
一年15个金币，比一般的地方高那么一点？
都翻倍了好吧。
边关出生入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士卒一年也拿不到10金的饷银。
“很合理，大人，加一点是应该的。”
“嗯，上下还要打点，我这边合计了一下，三年费用，你这边拿出100金吧。”
周小强愣了一下。
倒不是觉得100金赎回阿牛的自由太贵。
拿出100金对于周小强来说，容易得很。
只是这种被人拿着蛆往你嘴里塞，你还要张开嘴说很美味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憋得慌。
周小强的表情落在师爷眼里，那就是受惊了。
得，口开大了，钱太多。
一个兽师，看起来年纪还不大，就算有些积蓄，也很有限，看样子这笔横财还得打个折。
师爷语气放缓：“哎，我也知道，这么一大笔钱对谁来说都不是小事，更何况你跟那孩子又不是至要血亲，完全是为了回报师恩。如果公子觉得这个费用难以承受的话，我再找牢头还有场子里面管事的疏通疏通，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少花费一些。”
周小强脸上的肌肉扯了几下，不是心疼钱，也不是针对师爷，是对生活的妥协。
“大人，不必为难，100金的确不少，咬咬牙我还是能想办法拿出来的，只要人能平安出来。”
说完就从身上往外掏钱。
来的时候做了些准备，带了几百金在身上，分开放着。
有钱归有钱，让人当肥猪宰也没有办法，只不过财不露白的道理周小强已经完全学会了。
金币，银币，总算筹齐了100金。
“公子真是气度非凡！这样的话，我做事也就方便了，不知道你落脚在什么地方？我今晚就让他们将人送过去。”
周小强留下一个客栈的名字，告辞离去。
待周小强走远，师爷迅速起身，将面前的金银收了起来，藏在宽大的衣袍里面。
收钱藏钱的动作行云流水，哪里像个老人？
周小强回到客栈，跟苍蝇打了个招呼，让大家警惕点，带着时不移住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家小客栈，也是他跟师爷说的那家。
结果还算理想。
城府师爷拿了钱，还是肯办事的。
戌时过半，客栈的小二来敲门了：“客官，您吩咐的晚上有亲戚来找您让我通知一声，现在楼下人到了，应该就是您等的人。”
周小强立即跟在小二哥身后下了楼。
时不移远远地在后面观察着屋外的情况，以防有意外。
常阿牛穿着青色的新衣和黑色鞋子，手足无措地立在台阶下。
身后是两个大汉：“这位公子，您要的人到了，我们爷说，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你们明天就可以离开迁安城了。”
“多谢两位，有劳了。”
周小强之前见过常阿牛，可那时候隔着一条河和几片田地，相距甚远，并未看清。
今日见到，才算放心下来。
脸上瘦削蜡黄，营养匮乏，两条剑眉，甚是惹眼。
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明显是新的。
师爷还是个讲究人，给阿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见人。
“他们说我自由了，是您救了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上楼吧。”
少年脚下并未移动。
“怎么，害怕了？”周小强回头看着立在原地满脸疑惑和谨慎的少年，满脸疑惑和谨慎的少年，“我要是想害你，在铸冶场不是更方便？”
少年没有再犹豫，跟着周小强，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屋内的烛光并不明亮。
“坐吧，先喝杯水。”周小强给阿牛倒了杯水，“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
“好，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你听着就行，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是你爷爷的徒弟，叫周小强，按辈分，你要喊我叔，这位是我的朋友，时不移时叔叔。这次我们专程去石家村寻你们，你们不在，就一路找了过来。现在，我想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被当小偷抓了起来，还有你娘和你弟弟妹妹，去了哪里？”
少年来不及询问周小强来历，一下子站了起来：“娘？对，还有我娘，叔，我娘还在铁场里做苦力。”
“你娘也在里面做苦役？”
“是的，那日府衙的捕快来抓我的时候，她担心我，怎么都不肯放手，挠伤咬伤了捕快，也被抓了起来。殴打官员，被判了五年苦役，在场内负责烧炉火。您救了我，一定也能救我娘，叔，求您了，一定要把我娘救出来，她身子弱，会累死在里面的。”
少年说完，就“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你娘我明天就会去给她救出来，男子汉的，站起来好好说话。”
周小强侧身，绕过方桌，抓着阿牛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手背上毛毛躁躁的，硌手。
周小强知道那是在铸冶场内劳作留下的伤疤和老茧。
常阿牛站起身，千恩万谢：“弟弟妹妹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进去后就没有见过他们，两个孩子……”
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
周小强身体前倾：“不要哭，我问你，你真的偷东西了？”
少年点头，又摇头。
“点头又摇头的，是不饿晕了？你先别着急，事情发生了，急也无用，我会跟你一起把他们找回来的。老时，你去楼下让店家辛苦一下，做几个菜，温一壶酒上来。”
时不移很快回来了。
“阿牛，你慢慢说，将这段时间，你们离开石家村之后发生的事情，与我们详细说说。”
……